“没错。”十方婆婆语气沧桑，透着自傲，“我虽然一点修为也没有，但论对这世间百草千方的了解，没人比得过我。”

“我说这些，是想问你，日后打算修哪一道？”

“我……”

说实话，她压根没想过。

以三年为期，走到哪一步算哪步吧。

“我都会一些……”

“哼。”婆婆立刻翻脸，“贪多嚼不烂，样样通样样松，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连简如水这样的妖孽，也只能精通一道，难道你的天赋还在他之上？”

见她沉默，婆婆接着说，“医道艰深，你如今只是初窥门径罢了，越到后面，越知道精进之难。”

“晚辈受教。”

虽然她并不认同婆婆的话，但人家好心提点，她也不能不识时务。

“你们年轻人，表面答应，心里却不见得认同。”婆婆阅历丰富，一眼看穿，“你之后又有何打算，不会连这也没想过？”

“以后……我可能会离开这里。”

“难道离开云剑宗，你就不学医了？”

她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没错，不管在哪，她都是要从医的。

“说到底，选择哪一派只是手段。”婆婆道，“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长久的走下去，你要想一想，医术的本质是什么，医道的极限在哪里。”

“哪怕你现在想不明白，让这两个问题留在你心里，迟早有一天你会有答案。”

明浮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多谢婆婆提点。”

这次她道谢格外真诚。

婆婆满意了，轻哼声，“说到底，萧云找我，还不是想让我提点后辈？以后每月初八，来十方馆找我，别的不说，关于药草的学问，我还能指点你一二。”

告别了十方婆婆，明浮玉从后门离开了十方馆，后巷寂静，夜色又深又沉，那边排队的人还在苦苦等待。

她也问过婆婆，为什么每月只开馆一天，婆婆告诉她，因为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再加上她还要花时间照顾药草、整理医案、研究药方，这些事都不能假手于人，只能将病人集中在一个时间看诊。

走到巷子尽头，殊闻果然在等着她。

他斜倚着墙壁，抱着手臂仰头看着月亮，听到脚步声侧头看过来，几缕刘海垂落在额侧，静静看着她。

【不好。】

【怎么了？】她突然一句，吓到了系统。

【有点帅。】

【我被击中了。】

【……】

系统无语住了。

回去时为了省钱，她雇了一辆速度慢些的马车，天将亮时，两人回到了云剑宗。

通往医堂的小路上，小月季一丛丛盛开，花瓣沾染了清晨的露水，晨风细细，有人立于道旁，衣袂和领口都沾了露水，似等候多时。

“堂主？”

萧云微微颔首。

他没说话，明浮玉敏锐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佳，沉闷气氛笼罩周身。

“我在等你。”

“堂主等我干什么？”她不解。

“去验尸。”

第35章

萧云一句话, 让她愣了一下。

她以为萧云见她，是因为她去过十方馆，想问她和十方婆婆聊得如何, 结果却不是。

“验什么尸？”

“你说呢？”

想想最近的死人，似乎只有那位没见过面的五峰主。可验尸也是他们医修的职责吗？

修真界没有仵作这一行, 毕竟修士神通广大, 有各种办法知晓死因。不是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不会想到验尸这种手段。

“是我坚持要验尸。”去第五峰的路上，萧云道。

“堂主觉得, 五峰主的死有疑点？”

萧云点点头。

飞舟上, 他跟明浮玉讲述了戒律堂调查的情况。

昨日大比决赛之日, 弟子们都汇聚在十峰广场，第五峰的弟子们也去了大半，只留下一些做洒扫杂务的弟子。五峰主为人严肃孤僻, 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 他的几个亲传徒弟, 只有令梅和吴良还留在峰尚。

昨日午时，在丹房炼丹的五峰主忽然想起了这个弟子，令人传唤他来丹房。

据当时守在丹房外的弟子说, 传唤半晌，吴良拖拖拉拉才来，峰主有些不快, 两人在丹房内似乎发生了争执。

恰巧此时, 准备去赴剑约的令梅来跟师父辞行，令梅进了丹房后不久，房中爆发了剧烈争执，外面的弟子隐约听见“师父疯了”、“别杀师弟”之类的话, 之后又听到丹炉倒塌的轰然巨响。

他们意识到出事了，壮着胆子推开门，正看到令梅一剑刺破了峰主的紫府元婴，峰主后背撞上倒塌的丹炉，吐血倒地而亡。

弟子吓傻了，赶紧去通知了管事，这才有了管事报信一幕。

明浮玉听完，陷入沉思，这事还真跟吴良有关系，莫非是吴良东窗事发？

她想了想，告诉萧云，“吴良的灵根不是他自己的。”

萧堂主挑了挑眉，“你觉得是此事刺激了五峰主？”

“或许他格外看重这个徒弟？”

“再怎么看重，也不至于让一个元婴修士当场发疯。”萧云道，“根据戒律堂对令梅的审问，令梅说，她当时进了丹房，见到师父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形容恐怖，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追着要杀师弟，她出剑本意为阻拦，谁知师父忽然回身，毫无防备让她一剑刺中要害，竟当场殒命了。”

这听起来相当离奇，意思是她师父是自己碰瓷死的？

“有没有可能令梅在说谎？”

“发下道心誓，手握明辨石，她说不出假话。”

萧云说明辨石能辨话中真假，说谎者将造天雷殛顶而死，戒律堂一般不会动用这种手段，因为大部分弟子犯的错，都没到要死刑威吓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