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旷野”重新蔓延，凌菲撕扯掉包裹在身上的黑色，她看见了吴卿君，却找不到安格蕾。

“她在哪？”凌菲急切。

吴卿君面色如常，沉静站在白色之中。

很快，安格蕾的声音从白色里响起：“神，谢谢你，让我散入万事万物。这份敏锐，是绝望亦是希望，是疼痛亦是幸福。”

伴随话语，有东西从黑暗里析出，是一对连体婴孩。

两颗头共用一具身体，通体漆黑，被析出后，两张嘴同时裂开，哇哇大哭。

“从‘敏锐’里诞生的‘孩子’，你们注定会感知更多痛苦。”安格蕾的声音无比温柔，像母亲的手安抚着婴孩。

白色的雾缠绕到连体婴上，硬生生将其撕裂，莫比乌斯环也开始断裂。

尖锐的嘶鸣，穿透精神的绝叫响起：【停下，你在做什么？想摧毁这个世界吗？】

安格蕾依旧温柔：“敏锐带来痛苦与不幸，敏锐也带来对未知的防范与预测。”

“可妄图掌控一切，在祭坛上不断献祭生命与可能性，就是对生命奇迹的亵渎。”

“生命本就生于偶然，生于未知。”

“为了抵御未知，神拥有了‘预知’。但预知不能成为封锁偶然、扼杀未知的工具。”

【预知是为了正确的道路。】

安格蕾的白雾继续撕扯双生子：“我将留下这份‘预知’，也将带走他的另一半。”

【你可知你带走的是何物？！】

安格蕾笑了，她当然知道——“预知”的另一半，是“惊恐”。

“惊恐，留在梦里就好。这个世界，要让勇敢者去探索，让勇敢者去毁灭，让勇敢者去创造。”

漆黑的双生子尖叫、呐喊，依旧无情地被撕裂成两半，变为两个婴孩。

白雾弥漫，吞噬掉其中一个孩子，将“惊恐”包裹在梦里。

【你在毁灭世界，毁灭正确的道路！】

丧失了另一半的黑色孩子张大嘴，哇哇大哭。

它是“预知”，是被留下的可怜人。

它哭着，嘴越裂越大，一只黑色的手从嘴里冒出，那是“惊恐”的手。

【无知者，不该践踏……】

神谕尚未宣布完毕，另一只白色的小手也从“预知”的嘴里伸出，它抓住黑色的手腕，甜甜的声音响起：“不要离开哦。”

那是小狼的声音。

此时此刻，小狼与安格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梦里，才是你的家。”

第155章

梦, 虚无，震耳欲聋的寂静里，黑雾与白雾一同散去。

白梦剧场里, 吴卿君和凌菲坐在观众席上。

从这里出发, 又回到这里。

从离开时的七人, 到归来时的两人。

吴卿君与凌菲坐在剧场两端，离得很远。

他们一同经历了生死，但又从未熟悉过。

空荡荡的剧场, 空荡荡的观众席, 沉默的两人等待戏剧开场。

红色帷幕终于拉开, 礼花从天而降, 一片一片, 是不知名的如琉璃般的花瓣。

黑色珠子与白色圆环也缓缓落下，在舞台地板上涤荡起涟漪, 像雨滴融进池塘。

最后，那熟悉的的名条, 一张一张飘落。

名条上不再有灰色头像, 也不再有姓名, 成为了空白的纸片。

和煦温暖的舞台光中，温晴、李霄、叶碎雪、叶诗雨、熊久力、李丹柠……

他们一位接一位走出, 身后的光芒，点亮了他们的轮廓与发丝，让他们化身为光与暗交界之处的精灵。

走到舞台中央, 他们笑着鞠躬, 谢幕。

舞台下，观众席上的吴卿君与凌菲静静看着。

凌菲早已泪流满面，这一次,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嚎，默默地颤抖着落泪。

吴卿君的双眸是璀璨的金色，泪光闪动。

可他还不能流泪，他还没等到她，他还没见到她，怎能让泪水模糊双眼？

那些终究与梦、与幻、与神的力量融为一体，再也无法离开的人们啊，一一站上舞台中央，进行着最后的返场告别。

当台上的所有人分列两侧，身着曳地拖尾白长裙的安格蕾，牵着小狼的手走出。

舞台上，大家围拢在一起，合着悠扬的音乐，鼓着掌，一下下打着节拍。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他们归于梦乡，归于时间与空间之外的理想国度。

他们留守于虚无之地，成为一缕幽魂，成为梦境的守护者，成为“神”。

神的孩子，取代了神。

红色帷幕缓缓落下，在众人的簇拥中，安格蕾朝台下仅有的两位观众挥手。

小狼被抱在安格蕾怀里，他冲着吴卿君大喊：“妈妈，再见！妈妈，要来梦里找我！”

安格蕾也朝着他招手，挂着浅浅的微笑，如月般弯着的眼眸里，是爱和泪。

帷幕落下，即使小狼从怀里跳下，弯着身子、趴在地上，隔着帷幕朝吴卿君挥手，也很快被遮蔽了。

但谁能想到，当帷幕即将隔断梦境与真实之际，凌菲从椅子上弹起，攀着舞台边缘一下子爬上去，钻入帷幕之中。

落幕。

泪水、欢笑、礼花与掌声全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剧场里，只剩吴卿君站在原地。

没有告别，无需言语，他已知晓安格蕾承袭夜魔之名，成为梦魇之主，也成为那些名为“苦修者”的神明中的一员。

唯有加入祂们，才能够阻止祂们收束权柄、毁灭人类、封锁星球，才能让人类的世界继续存在。

“惊恐”被裹入梦境，陷于沉睡之中。

梦境的统治者，是安格蕾。

只要她主宰梦境一日，时间与空间的权柄依然属于这个世界，属于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