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179)+番外
锦丝的确不是莫妃的心腹,昔年莫府出事,满门男丁被屠、女眷流放,府中家仆亦没有好下场,几乎死尽。
而锦丝,就是那些应该死尽的家仆里,残存下的一个。
那时她刚出生,是莫新慈乳母的小女儿,尚未取名,尚未有名册,流落在外一十一载,直至莫新慈回宫,才叫人探了它的踪迹送入宫中当个月月领工钱的小宫女。
莫妃听完,嘴角一丝淡淡的笑,“我还以为你是被哪个死男人勾了心去,幸而,不似葶娘那般蠢笨。”,而后,她拿起那封信。
莫氏一族,今唯汝存焉。尚书仆射之罪,实有其事。莫家满门,已审结案,余罪相抵,时莫氏女尚幼,遂与此事无涉。昔者幼离乡井,为贼所欺,致为彼辈所用、所瞒,乃至捐躯,莫氏女之勇,诚可嘉也,然亦可悲。
余生若何,惟在汝身矣。
阮久久自从看过红药送进宫的信后,就写下了这番话,只是当时她无法说出处出自己的怜悯与劝诫,因为那时,莫新慈不会放手。
纸背忽被一滴苍凉的泪浸透,锦丝看向那滴泪,又好像看到了莫新慈。
来京时,她也不过十七岁。
尚好年华,本应可期可待,但段吉銮在她十岁时远赴宁古,告诉她父亲乃被冤枉,一切不过是权势阴谋。
这个人,曾是他父亲的挚交好友,从前,她亦要喊他一声段伯伯。
于是她信了,自此,她便立誓终有一日要为莫家报仇雪恨,还一个清白。
后来,他背后的瑞王助她得皇帝青眼,脱离苦寒,前往宫中,成了宠妃。
她恶心,常常在缠绵一夜后作呕,一切,不过是为了报仇。
忆及往昔,莫妃怔愣一瞬,再瞧纸上那寥寥数言,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棋子,瑞王、段吉銮曾给了她一份希望,却没告诉她,那份希望的背后是她这一生的苦难。
“余生若何,惟在汝身...”莫新慈轻轻念出那一句话,露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午门外的场景好笑至极。
一群文臣被禁卫裹挟使着刀剑往宫门外跑,却发现皇宫外依旧是平常模样,甚至还有禁卫值守。
宫内大乱,于宫门前,不过是再平静的几个时辰。
只是苦了被陆锆一行逼入街巷中的顾安。
“巡检司人呢!”
“早就派人去附近军巡铺中瞧了,人在,但都推脱巡检使进宫未出,未得上令不敢妄动。”
顾安被阴了一刀,背甲被划开一个口子。
他呸了一口血,又骂道:“一群狗杂碎,罔顾百姓安危,只怕站错队。”
但等顾安刚骂完,巡检司甲卫竟从陆锆死士身后包抄过来。
他略松心神,轻吐一口气,“看来宫中已有决算,只是不知,是助他助我。”
“顾安,圈中鹤!”
阮久久一个飞刀扔到顾安身后,打散了一群蓄势待发的鬼祟的死士,他们准备将力竭的顾安一网打尽。
听到声音,顾安知道,是自己赢了。
听到阮久久的声音后,他快意忽从心起,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圈中鹤”
少年时在三桥城“上天入地,惩恶扬善”的记忆涌来。
这是他们知晓那些疆场名将的有自己的独创兵法后所定的暗号之一。
曾在一群毛孩子里称王称霸许久。
它的意思是自己身后有不少于四人,且距离自己极近。
顾安右脚轻点白墙下的石头,腾空而起,后翻身,直朝正中间的死士头顶袭去。
一!二!三!
还有两个,四!五!
他连斩五人,朝巷口靠近。
巡检司甲卫一来,陆锆死士便以极速消亡,前后包抄,陆锆已无赢面。
阮久久反而是一群甲卫里最勇猛的,她杀出一条血路,剑指前方,“陆锆,瑞王已死,余党尽殆,你已无路可走,若还想留个全尸,便卸下兵器!”
“他既亡,吾亦随!”陆锆杀红了眼,红丝遍布,平日里再精致不过的指甲、发丝也早已糙乱不堪。
但,终究抗不过大势已去。
当最后一个死士被杀,群人前后夹击,几十把刀剑刺在他身,将他钉在地上。
他不瞑目,亦不明白。
他年轻时,不过是想和瑞王幸福美满过一生罢了。
贼首诛,事情便结束了大半。
收尾工作便全由巡检司接手了。
顾安收剑包扎小臂的伤口,叼着一旁递过来的束伤巾,发出不太清晰的混音,“宫中如何?”
阮久久拿过他手上的剑,便于他包扎,“莫新慈小产后借人再怀,如今朝臣便知,太后哀思过度,现下约莫已经恢复,我也命人通报她了,后面应当不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顾安点点头,疑惑道:“莫新慈如何轻易承认此事。”
阮久久想起自己在宣政殿的紧张,轻笑道:“诈的。”
一个装土的布包,换来莫新慈的犹疑,最终赢得堂下的人心。
“哪有那么容易在如此紧迫又危险的状况下拿到证据,她——还是太高估我了。”
“她本有另一种活法。”
春日的暖风带着花香吹过,阮久久渐小的声音消逝在风中,散在街头巷野。
第103章
时至日中, 铺撒一片的金光照的人温暖的紧,事情平息,巡检司甲卫四处巡逻, 街上也渐渐有了人流。
阮久久同顾安并肩而行,不紧不慢行至京都宽阔的御街。
阮久久这才恍然想起一个人。
她顿住脚步, 将手中替顾安拿着的剑还回去, “差点忘了许舒达那厮,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