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身为天使之首，便能介入人类的因果吗？！你……”

“你在意的，究竟是人类的因果，还是她的因果？！”

加百列的声音骤然拔高，截断了天使的话。

情绪上的波动使得他周身泻出强悍的灵息，银发无风飘起，威压一瞬间蔓延至整个寂雪。

“……”

“你无非是在为她质问吾。”大天使长垂眸，冷若冰霜的脸上若有似无含了嘲讽，“你已经完全忘了你的立场了么？”

“……我从来没忘记我的立场。”天使浓密的睫毛颤动，遮住了深蓝的海。“从来没有。”

“没有？呵，那你敢摘下你的手套吗？”加百列朝他逼近了一步，向来只吐露冰冷戒律与审判的两片薄唇上下翕动，竟有咄咄逼人之势。

“你敢，打开你的翅膀吗？”

“！！”银发天使赫然抬眸，直视加百列那对封冻冰川似的瞳孔。

不知何时，那冰层不再厚实、不再坚硬，反倒薄得像一层易碎的琉璃，能瞧见底下翻涌的水流撞击着冰面，似乎就要勘破、呼啸而出。

“加百列。”

寂雪殿太冷了，冷到强悍如大天使也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颤，“你曾答应过我，不会探究。”

“吾只是觉得你可怜。”加百列淡道，“几十年，一百年，你算什么呢？”

“她的选择从来只会是地狱，和三头犬。”

“哈。……哈哈。”

无论是在林渺面前，还是在天堂兀自生活的百年，天使始终保持着清冷如玉、温雅守礼的君子形象，极少失态。

然而此刻，那抹温润毫无征兆地破碎了。

兹勒仰头，喉间溢出的笑音如野草疯长，笑得肩背发颤，连眼角都溢出了水光，竟有股荒诞的疯癫感。

“我可怜，那你呢，你又算什么？”天使随手抹去笑出来的水花，嘴角上挑，“至少我看清了自己的心——而有些人，却还要一边假惺惺地指责好友，一边借口什么‘天堂能给’，来掩饰自己的私欲……”

“米！迦！勒！”

大天使长怒吼出声，眼尾泛红，手背上青筋毕露；再怎么只可远观、不容亵渎的神颜，也终究是被羞耻的艳红点染了。

被戳中妄念之时，谁又比谁高贵呢。

“你跟踪吾？！“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兹勒的唇角拉平了，眼神极冷，“是又如何。”

“我若没跟上你，怎么会知道神庭的大天使长，竟是这般无耻之徒。”

“你！”大天使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息，裁剪合身的雪色衣袍折出道道褶皱。

然而加百列毕竟是加百列，他迅速冷静下来，同样懂得如何刺中好友最深处的刻骨疼痛。

那甚至无关三头犬，无关她更喜欢谁。

“是，吾有私欲。”

“但吾从未背叛吾主。”

“而你，米迦勒，是你自己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是你选择了——”

“背叛她。”

闻言，兹勒的身躯一晃，背后虚幻光翼骤然铺展。灵力迸发，立时凝成千百支银色长箭，箭簇闪烁着细碎的流光，气势万分险峻。

大天使长手腕一转，雪白的号角跃然掌心。

他握紧了号柄：“要打么。”

“莫怪吾

没提醒，祂可是已然苏醒了。”

“你的一举一动，在祂眼中，无所遁形。”

*

人间，克雷兹王城。

林渺跟着三头犬用“克洛普副会长”的身份大摇大摆回到了光明协会，一打听，很快探清了切西娅口中的“情况还好”指得是什么。

——此前在银坡森林，无论是对护卫队还是对国王三人，犯事的都是“七王子”。

用迷药迷倒亲卫队，妄图在狩猎时刺杀国王，七王子下了死手，“谋权篡位”的罪名板上钉钉。而事发后七王子、七王子妃失踪，克雷兹王室贵族上下都很清楚，七王子是大王子一脉的人。

为了打消国王的疑心，切西娅还用法术制造出四王子伤及肺腑危在旦夕的假象，治愈了部分大王子的伤势。

这一番操作下来，加上四王子又相当配合，巧妙利用了国王的傲慢；任凭大王子如何辩解，背后的母族如何求情，也无法再得到国王的信任。

大王子被剥夺了王室头衔，狼狈下狱。

而国王……

口口声声说着她不能杀人王的大天使长，似乎只是给“人王”留了口气，却没有治愈那些邪术带来的反噬，更没有恢复他的身体机能。

苍老垂暮的国王不得不暂时任命四王子代理国政；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下一任国王花落谁家，一时间，四王子府门庭若市。

该说不说，这真是相当美好的阴差阳错。

话又说回来，林渺想，尝了这么久权力甜头的国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之所以立刻把大王子下狱，极有可能是想像夺取二王子身体那样，附到大王子的躯壳上。

大王子势力中的那些贵族也不能不防，谁知道会不会来个狗急跳墙呢？

她翻出了那块狮鹫令牌，准备先去和四王子谈谈补刀国王、制服贵族的事情。

“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副会长的专属小楼里，林渺接受着瑞斯一颗接一颗葡萄的投喂，一边感叹好看的手剥起葡萄皮来也是赏心悦目，一边担忧地问。

“无妨。”瑞斯手上动作不停，“等你商量完事，我们就去探王宫的藏宝库，再从鲁戈和博拉特口中拿情报——为了防止你受伤，我当然会勉为其难陪着你的。”

所以，她说想要他的真实性格，就又继续口嫌体正直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