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不，你拿着令牌，去通知尤莉亚，让她带着塔姆骑士团来支援。我得留在这里——大王子的目标是我，如果找不到我，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玛莎的身份只是宫女，逃出去不被发现的可能要大上许多。

殿门外传来兵械相斗的声音，阿尔温见玛莎仍在犹豫，强行将令牌塞到她手中，催促道：“他不会马上杀我的，你快走，我们才有机会！！”

玛莎心知没法耽搁，只好顺从他的意思，调动魔力朝着壁障最隐蔽的角落刺去。粉色的雾霭环绕全身，她一鼓作气冲出了被包围的四王子府。

玛莎本想第一时间用传音镜通知切茜娅，然而这光明壁障不知什么来头，溢散出的灵息竟笼罩了方圆百里，本质上依靠魔力维持联系的传音镜直接报了废。

力量耗空、孤立无援的卧底恶魔看了眼战况激烈的四王子府，一咬牙，透支魔力驱动了瞬移的法术。

然而，甫一踏进塔姆骑士团的军营领地，敏锐的直觉便提醒她事有古怪。

作为克雷兹王国最骁勇善战的精锐部队，即使是深夜也必定有一部分人轮值驻守，怎么可能漆黑一片、连风吹草动也没有？

玛莎忍着经脉的疼痛，小心翼翼放出魔息探查了一圈，发现整个军团三千余人都或深或浅陷入了昏迷，且身上均有光明法术施加的痕迹。

玛莎彻底懵了。

但没关系。

大脑懵逼几秒后，她就因为此方军营灵息的压迫，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午间。玛莎的魔力稍有恢复，就全部注入了传音镜中，急冲冲地拨回乐宫主人办公室的频道。

没成想，切茜娅不在，接起传音的是对接人间事务的翎厌。

……

林渺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艰难地压下骂爹的冲动：“阿尔温有一点没说错，大王子控制局势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折磨他，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才过去一天，我们还能翻盘。”

切茜娅看着她，蹙眉道：“能破开王宫的法阵，让三千多人陷入昏迷，天堂绝对有插手。”

“或许是那位直接出手也不一定。”林渺扯唇，“毕竟有鸟告诉我，祂已经苏醒了。”

“！”切茜娅惊讶片刻，很快恢复平静。她哼笑：“干涉人间事务，祂也真是……”

说着，她们皆是一愣。

翎厌见一人一魔突然都不说话了，忍不住忐忑道：“怎么了吗……？”

林渺带着魔王的记忆看他，就像是看待恶魔一族颇有天赋的小辈，闻言耐心解释道：“神圣大陆三界各有其运行的规律，人类没有与恶魔、天使匹敌的力量，相对应的，天堂与地狱不能擅自干涉人间。即使是光明神，也一样受到制约。”

所以加百列会说三头犬不能杀人王，所以百年前祸及王国的瘟疫，说到底是人类亲手所为。

“所以帮助大王子的不是天堂，”切茜娅补充道，“至少真正去做这件事的人不是。”

“还能联系到玛莎吗？”林渺问。

翎厌摇了摇头：“她说她会在塔姆骑士团的军营等你们。”

“好。”林渺颔首，再次短暂拥抱了切茜娅。

“茜茜，地狱就先交给你了。”

“……我知道，”切茜娅动了动唇，嗫嚅道，“失去记忆的时候，我也从未懈怠过操练军队……我会一直是您最信任的训导官……”

她又猛地停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什么。

“看来茜茜有些想起来了。”

林渺微笑道，“我当然信任你，就像百年前那样。”

*

人间，王城外的森林。

林渺把鳞片扔回储物戒，睨着眼前结束了筑巢期，打扮华丽又不失利落的恶魔。

“渺渺。”

三头犬披着暗棕色的军装外衣，暗金滚边肩线往下，露出里面黑色的立领制服，领口铜扣扣得一丝不苟。

“渺渺终于想起我了么？”

他将疯狂翻涌的恶意一点点收编，秉承着厄洛尔警告过他的，不可以质问、要大度、要包容、即使背地里怎么想撕碎不要脸的小三小四小五也绝对不可以闹到主人面前的大房思想，将其纳入幽怨的“控诉”，并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不带上怨毒。

“您见完那只鸟，就直接去了乐宫……我都要以为，渺渺抛下您的小狗了。”

墨黑眼瞳，粘腻阴柔的语气，此时占据身体的，确是嫉妒首安维无疑。

林渺乍见安维，许是因为多出了记忆的缘故，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熟练地张嘴就来：“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喜欢的狗——找他们都是为了事业，找你才是回家啊。”

“你看，我回人间需要恶魔帮忙，不就第一个召唤了你？”

回家……

家……

家诶。

阴湿的、坏透了的恶魔，于是又被哄得团团转了；尾椎骨处探出一条尾巴，好像要翘上天了。

“渺渺……”

他软绵绵地凑过来。

林渺伸手，大狗温驯地俯下身，将头颅送至她的掌心，自觉地轻柔磨蹭。

“安维。”林渺奖励似的，撸了一把他保养得当的顺滑长发，“终于不跟我玩‘猜猜你是谁’的游戏了，有进步哦。”

安维微微抬首，黑眸涌动着晦涩难辨的情愫，最终又被他尽数剔除，只留下潮湿黏糊的笑意：“这个游戏……猜猜是谁什么的……渺渺应该还是比较喜欢在床/上玩吧？”

“……”

林渺瞬间木起脸，发誓下次再也不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