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狗驯化指南(152)
沉闷又刺耳的吱嘎声从祭祀尖塔的每一处传来,地基开始摇晃,石块开始轰鸣。
她的脖颈好像生锈的齿轮,每一寸的抬起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无数形态丑陋的、散发着黏稠恶意的黑色怪物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整齐划一地显现在地下室的空气中,彼此挤压、源源不断,向她张牙舞爪地冲来。
我、草。
优雅问候浮
现脑海的瞬间,林渺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她戴上了完整的魔王面具。
*
在数千年以前,神圣大陆还不叫神圣大陆。它没有名字,没有生灵,不过一片莽荒野地。星海混沌,冥河初成,更没有所谓三界之分。
一位云游众界的神祇偶然间路过,瞧见了这片尚未开化的大陆。
神祇名为「聖」。祂诞生于高位文明,生来就有无限的力量,坐拥无数信仰,很少有东西能够牵动祂的心神。
漫长的无聊神生里,祂第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尚无生命的荒野,竟难得产生了‘好奇’的情绪——如果给这片土地一位“神明”,一位“创造者”、“引领者”,千年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祂决定分裂自身的一缕神格,投入星海,令其在混沌中自我消融,继而重新孕育。
一百年后,年幼的新神在星海中诞生。
聖很高兴。
新神是祂为这片大陆选定的主人,肩负着创造与守护的使命;
聖想了很久,才为祂起名——「昭」。
昭然如日,临兆万方。
要像太阳般昭显自身,将生命的恩泽与秩序的光辉临照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为昭赐名后,聖便干脆地离开了。
祂的初衷是当一个有趣的“观察者”,当然不能主动地干涉新神的成长。
作为被神格分裂出的新神,昭初时十分弱小,力量的积蓄、身体的变化都极为缓慢。
在独自生活很多很多年后,昭迎来了分化期。神祇本身没有性别,所谓分化期,是由神明自己择定以哪种形态生活。
祂选择了女性。
说来也怪,在分化之后,祂像是突然开了窍,兼具了大量的灵感与充足神力——
祂开始像聖所期望的那样,创造生命。
动物……植物……
然后是人类。
昭起先不喜这个物种。他们身躯孱弱,命数微薄,稍微一点灾害便能夺走他们的性命;
然而很快祂又发现,人类虽弱小,却能承祂所赋七情,载世间六欲,上演悲欢嗔痴,颇有意思——在得到祂的赐福和传授的知识后,还会为祂建造庙宇,祭拜供奉。
他们把祂称作,光明神祇。
昭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纯粹的信仰之力,源自人类,温暖舒适,几乎立刻让祂的神力暴涨数截。
被人类尊崇、被人类敬仰、被人类视作信仰。祂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
昭将这片大陆命名为神圣大陆,又以星海作屏障,将星海之下的地方称为,“人间”。
随着人类的繁衍,聆听愿望、施以惩处、颁布神谕……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仅凭祂自己,逐渐忙不过来了。
于是昭学着聖,将自己的一部分神力投进星海之中,孕育出了天使。
其中,生来六翼、灵力最强的七位,便成为祂的左膀右臂,代行神谕,被人间尊以“大天使”的名号。
然正所谓阴阳平衡,物极必反;
随着冥河的完全成形,以它为界,“地狱”出现。与天使相对应的种族“恶魔”诞生,同时,依仗地狱独特的魔气,人间的众多恶念集结成魔物,没有神智,只知吞噬。
即使昭身为神明,也不能更改天地自然的法则。好在那些恶魔与魔物大多嗜血好战,彼此攻讦内部消耗,不会对天堂与祂所拥有的人间造成太大影响,昭也任其发展。
……直到地狱最高峰的异动传来。
“魔王”甫一自岩浆中诞生,远在天堂的神明便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与祂同源同脉的气息。
来自聖的神格。
强大的神明,哪怕只分裂了一缕神格,也足够在孕育昭之外,用剩余的能量诞生另一位神。
尽管这位“神”并没有出生在星海这样温馨的产房,而是由于剩余神格不小心的掉落,在地狱的岩浆中足足沉淀了上千年,成为了“魔王”。
祂比昭晚诞生了千年,连聖也不知道祂的存在。然而因为岩浆的淬炼,祂刚临世便是成年体形态,能爆发的力量上限甚至高于昭。
而也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祂同样选择了女性的形态。
太像了。
昭想。
与祂同源同脉的魔王,和祂太像了。
或许祂也会有和自己一致的思想,一致的……
等祂能完全掌控魔力,也许自己会被取代。
昭感到危机,甚至于害怕。
……
可能是因为在岩浆中被烤了太久,熟透了,魔王诞生时压根没得到传承记忆。
祂只是觉得很忧桑。
一出世,好不容易摆脱了大熔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吧,头上顶着山羊角的恶魔就带着一群小弟来围殴她。
说着什么“我要挑战你”“胜者为王”就呼啦啦冲上来了,有没有想过祂根本不稀罕当什么王啊!
那会儿祂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魔力,一个暴走就揍趴下乌泱泱一片,还把那山羊角用荆棘给捆了,捆得结结实实的,饱满的肌肉都凸起来——
顶着山羊角羞愤欲死的神情,祂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魔王自打有意识以来,入目所见全是火红;因此,最初祂非常好奇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