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错了。”

“我的退出只换来了地狱被封印、冥河成为死河，地狱几乎寸草不生；

只换来了魔物被利用，被变异，制成指向我们的武器；

只换来了人间昏君当道、水深火热，三界矛盾越来越深、不可调和。”

“我错了，大错特错——”

“所以，现在我回来了

。”

“你们可愿再信我一次，随我清人间祟物、改天堂之规，重造一个不一样的神圣大陆？”

她的话音落下，满山恶魔陷入静谧。

忽而，不知是谁、在哪座山头大喊了一句“愿誓死追随魔王陛下”，声线似长虹刺破沉寂，还带着几分清冽的少年感——

随即，金戈碰撞，法器叮铃，所有恶魔都开始振臂高呼：

“誓死追随魔王陛下！”

“誓死追随魔王陛下！”

“誓死追随魔王陛下！”

林渺唇角漾起一抹笑意，腕间用力，杖身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杖顶荆棘旋开，宝石迸发的光束变作实质的利刃，狠狠劈向笼罩地狱天穹的无形灵力屏障。

震耳轰鸣，看不见的壁垒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破碎成无数透明碎片，在魔息中消融殆尽。

与此同时，暗紫色的漩涡在上空成形，隐约映出人间的风光日月。连接两界的通道，在漫天魔光里轰然洞开。

“切茜娅、玛门、别西卜听令。”

“我要你们带着各自手下，前往人间，消灭变异魔物，拦截下界天使。切记，不干涉人间事，不屠戮人界民。”

“是，主上。”

粉发恶魔率先跃起，手上横笛化作骨刺长鞭，摇动铃铛，带着乐宫诸魔化作流光消失在通道。

玛门、别西卜紧随其后。

一山又一山恶魔离开，空荡荡的魔王宫只剩下林渺与三头犬。

火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巨大的恶魔犬坐在魔王面前，前肢乖巧地并拢，三对眼眸安静而缱绻地望向她。

林渺在这样庞大体型的衬托下，可以说是小巧了；

小巧的魔王向恐怖的巨犬迈了一步，微微一笑：“至于你，刻耳柏洛斯。你可愿先助我一臂之力？”

炽热如岩浆的鼻息喷出，大狗的爪子转过来，朝着她完全摊开。

林渺脚尖一点，轻盈地落在肉色的平台上，被三头犬四平八稳地托起。

刻耳柏洛斯向天空发出雷霆万钧般的咆哮，三颗头颅的口中同时喷涌出滔滔不绝的地狱火。赤红色的火焰裹着凶猛的魔力，席卷，空气都好似被烫出了扭曲的波纹，

粗壮的四肢踩着火光向魔王宫迈步，每走一步，那地狱火便拔高几分、往前几分，逐渐铺成一条直通天际的火梯；

它的台阶由凝固的火焰铸成，两侧有坚固的屏障，边缘翻涌着跳动的火舌，梯身到处缠绕黑色的魔息。

火梯从地狱一路向上，穿过天穹，直抵界限。

鳞片密布的长尾猛然甩过，更多地狱火疾驰而出，竟是直直地捅透了两界的屏障，进入了星海！

刻耳柏洛斯注视林渺从他的爪垫上跳至火梯，三个头挤着挨着凑到一块，只求离她近些，不同色泽的眼珠里含了如出一辙的眷恋和笑意。

忠诚于您，相信于您，深爱于您。

所以，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吧。

总归，一百年分离一百年等候，他不再是那条需要被保护、只会依从指令的小狗了。

地狱火铺就登天梯，我尽我所能为您扫平前路多桀，知您必将如愿以偿；

但倘若当真有所差池，我也早已做好准备，与您同生共死。

林渺凝视她的狗几秒，决然转身，借力火梯、几个跨步冲进星海。

*

星海的质感有些像刚刚凝结的水晶蓝果冻，凉丝丝、软乎乎的。四肢有所动作时，蓝色软胶会立刻凹陷，松开又迅速弹回，连带周围的星点都跟着晃出绵密的涟漪。

也许是魔王诞生于岩浆、星海并非祂家乡的原因，林渺生理上抵触这种感觉，她皱了皱眉，想要向上爬去。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修长精致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提，便将她整个人扯出了果冻。

大片蔷薇花海映入眼帘，绯红与粉白，在日光下沉浮，织成密不透风的香气的网，好似在筹谋着要裹进所有光线、蜂蝶与人迹。

而她面前的脸，比花更娇、更艳，更加招蜂引蝶。

“……米迦勒。”

可惜林渺此刻并没有当蜂当蝶的兴致，她淡声道，”解除幻境。”

“……”湛蓝的海面倒映出她漠然的面孔，深处似有黑雾肆虐。

”我现在要去和你的主子算账，至于你，得往后排排。”林渺挣了挣手腕，没挣脱，这才发现大天使居然用上了灵力。

她气笑了：“以前光顾着抽玛门了忘记抽你了是吧？？要是不想我现在动武，你最好放手！”

大天使跪坐着，双膝并拢，腰部被金封掐显得纤柔窄瘦。他慢慢启唇，嗓音依旧是碎玉投珠的：“这是您带我去过的，蔷薇庄园。”

“您那时，也送了我一朵花。”

何谓对牛弹琴，完全无效的沟通。

然而这幻境不出意外应当是天使精血所化，倘若强行打破，轻则伤残重则陨落，又非林渺所愿。

她强行按捺住自己的焦躁，仔细瞧了瞧周围，倒是有点印象了。

那还是米迦勒刚跟在她身边的时候，魔王想让他别总那么刻板，除了带他在地狱里到处逛，偶尔也会伪装一番同他去人间转转。

蔷薇庄园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