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有没有用’和‘帮不帮得了我”并不是衡量‘值不值’的全部标准，我也绝不会因此而抛下您不管。”

“您就是您呀。”

她的语气骤然柔和下来，孺慕和敬仰交融在眼底。

“无论是怎么样的您，都是我最最好的、永远不会放弃的瑞斯大人。”

原来是这样么。

恶魔怔然。

原来，无论够不够强，无论有没有用，他都可以不被抛弃吗……？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扎根到了他心里，在她一句句剖白的浇灌下抽出嫩绿的芽尖。

被她需要，被她肯定，被她接纳，哪怕是不够强大的自己。

隐秘的欢欣在某个角落滋长，大脑像是缺氧一般宕了机，恶魔惊奇地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形容此刻心情的词语。

——力量曾被他视作唯一的永恒，然而少女却能对他那样轻易地许诺永远。

“我给出了我的答案。那么现在，该换我问您了。”

林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怔忪，弯眼浅笑。

“那位天使降临的时候，您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又为什么，您宁愿受伤，也要来找我呢？”

“……只要进了恶魔的城堡，那就是属于恶魔的东西了。”

片刻后，瑞斯扬起下颚，神情是那样理所当然。

”我的人类，我自然要护好。难道还能让别的杂碎欺负了去？”

……如果忽略他耳垂与脖颈处的红晕，林渺都要以为这真是某条恶魔界不成文的规定了。

“对了，”三头犬大人急着岔开话题，终于记起了原本要问的事。“你在殿内发生了什么？”

“我在对红莲池许愿的时候，突然感到困意上涌，失去了知觉。”林渺面不改色地撒谎，“醒来后正好撞见您与天使缠斗。”

恶魔点点头，丝毫没有起疑。

想到加百列的那句“皆化尘土”和三番阻拦，他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瞳孔里闪过久违的暴虐杀意。

“敢伤害你……这个仇，我迟早会向加百列讨回来。”

“我说了，我真的没事。”

林渺无奈，手腕一转，掌心包裹住他露在手套外的五指，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

他要是真和加百列同归于尽，那她攻略谁去啊！

酥麻的电流钻入皮肉，瑞斯的指节轻度痉挛起来。森冷的怒意霎时从那汪金色深潭里褪得一干二净，竟透出几分无措的茫然。

恶魔努力遏制住心中那股奇怪的冲动，抿紧唇瓣，视线飘忽不定。

“比起找那位大天使复仇，我更希望您能快些养好伤。”

林渺站起身，单腿屈膝跪在床塌边缘，微微前倾。

“您为我而受伤，我会很难过。”

少女轻声呢喃，向来明亮狡黠的眼晴里蒙上层薄薄的云翳，下一瞬就要凝结成雨滴。

为他，难过……？

瑞斯的记忆无法告知他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情绪，但这不妨碍他不喜欢她此刻的眼神。

……她应该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恶魔卡顿的大脑一时没能想出个令自己满意的结果来。

算了。

反正，不能是现在这样，如同他曾在人间偶然瞧见的，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的猫。

瑞斯的另一只手搭上林渺的后腰，只消轻轻一带，本就重心前移的她便跌入了他的怀里。

少女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胸前的看似愈合的创口上，像是一把钝刀，无声无息地搅动他的血肉。

林渺不知道，大天使的光剑最恐怖之处，其实并不在于剑本身，而是它所自带着的净化咒印——那是对地狱生物而言，最强大的克星。

加百列的的神力在他体内肆虐，如同无数细小的银针，刺进经脉，扎入骨髓，阻挡着魔力从内丹处再生。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火焰，灼烧着他的胸腔与内脏。

“拥抱……一下。”

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淹没。然而恶魔将所有的呻吟镇压在喉咙深处，只是有些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这是您在表达‘安慰’吗，瑞斯大人？”

“……你说是就是吧。”

一个，来自地狱三头犬的安慰。

*

三头犬的怀抱自带暖炉效果，他不放手，林渺自然乐得轻松，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伊芙琳清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渺渺姐，我来给你们送吃的！”

林渺想从瑞斯怀里爬起来，然而男人却将她梏得更紧，暗金的眸光不赞同地看着她。

林渺奇迹般get了他的想法，哭笑不得，“她是我跟你说过的，好心收留我们的小姑娘啊。”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别有所图呢。”他蹙眉。

这只恶魔在某些方面总是出人意料的执着，林渺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抬手，按住他的唇角往上一提。“别那么严肃嘛。我还有您呀——难道您觉得自己少了魔力就打不过一个人类姑娘了？”

“怎么可能……”

“那就对了。”林渺趁着瑞斯分神，麻利地溜下床，打开了门。

下了班换上日常装的伊芙琳拿着托盘，爽朗地冲她笑。

“我知道你们肯定饿了，所以送来了自家做的面包肉脯，还有刚挤的羊奶。就一些简单东西，渺渺姐别嫌弃。”

“怎么会，我谢你都来不及！”林渺赶忙道谢，心里明白伊芙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接受才故意这样说，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接过托盘，目光落在了一碟红红的小圆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