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狗驯化指南(51)
厄洛尔的两段梦境结束的比瑞斯更快,得到的线索却比后者多得多。
林渺知道自己现在应当整理信息、仔细分析而后抽丝剥茧,譬如关于厄洛尔的特性、魔王与地狱犬的关系——还有她与魔王的关系。
她几乎已经在群山峻岭中找到那个装载答案的山洞,只要找到洞口……
只要找到洞口。
……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像苦涩的药水强硬地灌进了五腑六腑,扯着“为你好”的旗帜,高高在上地命令她“休息”。
好累啊。她想。
从魔王的幻境到恶魔们的设局再到厄洛尔的梦境,她和那个只吃不拉的貔貅似的,“哐哐哐”囤积着压力,殊如焦虑、怒火、悲伤种种负面情绪。
可她不是貔貅啊。
她是个人类。
“累”这个字在林渺的脑海中闪现放大,几乎压倒了所有理智的念头。
——疲惫感是为她好。林渺认同了这一观点,她需要休息,需要解压。
不该是睡觉的方式……那该是什么方式呢?
林渺的小腹深处漾起幽密细碎的、抓心挠肝的痒,像是春笋破土般逐渐蔓延至全身。
体温攀升。
她迷迷糊糊地下床,从衣柜里随意翻出一件紫色的长裙换上,朝着门外走去。
——在林渺看不到的地方,垂挂在腰间的那只来自乐宫主人友情赠送的粉色铃铛,正不间断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
林渺在王座厅找到了厄洛尔。
先前狼狈万分的恶魔显然已经换过衣裳,披着一件改良式的墨色军装外套,白色衬衫上束有酒红色的真丝腰封,庄重而极富格调。
他闭眸轻靠在王座椅上,腰间缠着银链,神色平和、姿容端正,少了几分明艳逼人的锐利感,却又多了稍许脆弱而引人怜爱的情态,丝毫不减损他的英俊艳丽。
……看着,却更想让那张脸沾染些什么——她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
言语在此刻不过是多余的石子,会惊扰这片危险的薄冰。
她慢慢地朝他走去。
足音很轻,但恶魔不可能听不见。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散漫地瞥她一瞬也好,愠怒地让她离开也罢,总之他没有睁开眼。
这是一种默许吧?林渺弯着眼笑。
不管是不是默许,她都裹挟着地狱之外、冥河界外的风,踏足了恶魔的领地。
林渺一步步踏上台阶,只要再向前一点,她的腿就能碰到厄洛尔的膝盖。
王座的扶手冰冷坚硬,她俯身,无限凑近他的脸,而后玩弄似的拨了一下他项圈上的铃铛。
记忆里从没响过的铃铛发出了清越的脆音,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余韵渗出些难以平静的味道。
“厄洛尔大人,不看看我吗?”林渺的语气莫名,带着催眠一般的蛊惑。
恶魔长长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被人类少女大胆惊扰的血红色荒原里只有肆意涌动的危险暗流。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他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低沆。
“我在休息呀。”林渺眯着眼笑,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紧抿的、形状好看的唇瓣。“您让我玩玩呀,您让您忠心的跟随者玩玩您呀。”
“玩玩您,她就不累了。”
第30章
“忠诚的追随者”向来一口一个“您”,恭恭敬敬的称谓,恭恭敬敬的态度,提出的请求却似乎不那么恭敬了。
眉骨、眼尾、山根、分明的轮廓线……
少女的手指慢慢不满足于抚摸恶魔的唇瓣了,开始在那张令她着迷的脸上游移,四处捻玩作弄,还要对着红霞晕染的耳垂吹气,吹出些大逆不道的词句来。
“让我玩玩吧……让我玩玩吧……”
“好的恶魔生来就是要给人类玩的呀,就是要满足人类的心愿的呀……”
“厄洛尔大人不会忍心看着我难受的,对不对?……”
恶魔的睫毛抖动的愈发剧烈了,像被蛛网捕获后拼命挣扎妄图逃出生天的蝶。
后颈上聚起细密的汗意,晶莹的汗珠自脖颈滴落,一滴滴滑向脊背,黏湿了质地精良的制服衬衫。
他紧紧闭着唇,好像一张口便会遏制不住粗重的喘息或是某种能够暴露暗沉心绪的声调。
既然给不出坚定的拒绝,那便是无声的纵容。
林渺的胆子在恶魔的‘无所作为’中狠狠膨胀,她的指尖忽然停止了作乱,在他顺着抽离的触感抬眸向她望来时,径直掐住了他的下颌。
……与方才的梦境里,同样的力道,同样的姿势。
困兽在囚笼里也只能做无谓的冲撞,厄洛尔不敢对上人类的眼眸,却被那柔和的温度牢牢桎梏。
抬起他下巴的手,紫色的长裙,如同看待不懂事小宠的冷淡神情。
……太像了。
梦中不甚清晰的影像扎根在支离破碎的魂海,他在刺痛里拼了命的回想,那位的脸却逐渐显化,与眼前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全然契合。
读取瑞斯记忆时他不屑于废物兄长的那个梦境,压根不认为这会是三头犬幼年期的过往,对他明显将梦中的“好心人”与林渺划上等号的行为嗤之以鼻。
然而回旋镖一向刀刀致命,他竟也信了梦是曾经,也在不知不觉间将人类与梦中的对象混为一谈——
他一心认定抛弃他们的旧主,和他喜爱的想要精心照料的人类。
强大冷厉如祂,弱小温软如她。
比瑞斯的梦境还要来得荒谬,他完全可以肯定梦中自己追随的、生出妄念又医不自医的是他的主上,怎么可能与百年后的人类有所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