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赏赐的车马告一段落，卡佩几人指挥着仆从将箱子抬入城堡，正要往回走，一辆低调优雅的深棕色马车突兀地出现在了庄园的大门处。

车帘被侍从掀起，从中走出一位蓝色及踝长袍、手持银杖的老者，在极为炎热的天气里依旧系着印有纹章的华丽披风。

卡佩夫人的动作骤停，公爵很明显地扭头望了妻子一眼，才匆匆向老者鞠躬行礼；

林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一幕，从他们的反应里对来者的身份有

了猜测。

也不知老者说了什么，卡佩公爵的头垂得更低，旁边的提蒂丝却从始至终脊背笔挺，直视着老人。

老者转身面对提蒂丝，银杖重重地击向地面，抬起的小臂微微颤抖，似乎极为生气。

被当众训斥的黑裙女人非但不惧，反而昂起头上前了一步，几乎怼到了那根银杖前。

公爵想去拉夫人，被她径直拂开；老者被提蒂丝的忤逆激得愈加愤怒，扬起戴了蓝色钻戒的手便要往她脸上打下去。

后面的卡佩兄妹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似的突然冲上来，一人止住了老者的动作，一人从侧面环着卡佩夫人，好不容易隔开了如火如荼的对峙，场面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全程只能听到零碎声音的林渺看得津津有味，如同观赏一场精彩纷呈的哑剧。

正遗憾着他们怎么不继续表演，她随意一瞥，目光却被猛地定格在了黛西抱住的卡佩夫人——被黛西身形遮挡的右手。

“……”

以她的视角，正好能看见那只苍白瘦削的手，借着黛西的遮掩，凝聚起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种黑色的雾气林渺见过无数次，以至于绝对不可能将其认错——

魔息。

从哑剧观众到哑剧演员，原来只需要三秒.gif

林渺迅速收回视线，靠到墙壁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头犬的鳞片，字正腔圆地喊道：“安维。”

鳞片中传出了打铁时金属撞击、火花飞溅的声响。

“她的狗到底在哪里”这个念头浅浅划过大脑皮层，很快被那头响起的、刻意放娇的少年声线抹得光滑无痕：”渺渺，你找我。”

特有的冷冽感让他即使是娇嗔也像是野兽并不完美的伪装，林渺捏了捏发麻的耳垂，将注意力拉回正事：“一个人类，有可能同时拥有光明和黑暗两种眷值……或者法力吗？”

“不可能。”安维回得斩钉截铁，“一个人体内的‘眷值’本质上是指与恶魔或天使的亲和度，具有绝对的排他性。而觉醒的法力则来源于恶魔、天使的特殊垂青，相当于被一方‘标记’；光明和黑暗两种力量相克，无法在对方标记后再种下自己的标记。”

难怪……

说什么神眷值微弱，没有光明法力，搞半天提蒂丝觉醒的根本就不是光明天赋啊！！

……可那就更有意思了。

林渺摩挲着鳞片，沉思少顷后又问道：“进入光明协会的天赋检测仪式，是谁负责的？”

安维：“在菲德当上副会长后便一直是他。再往前……博拉特在还没担任协会会长之前，也曾负责过一段时间。”

博拉特还没担任会长之前……

黛西怎么说的来着？博拉特成为协会大法师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三十年……

因为眷值存在二度发育的可能，克雷兹王国检测是否存在眷值、觉醒法力的时间点通常有两次，分别在每个人的七岁和十七岁；

卡佩夫人今年四十七岁，也就是说，她被测出“神眷值”的时间也很可能是三十年前。

厄洛尔的资料上，提蒂丝嫁给卡佩公爵时刚好是她十八岁生日前一天——

三十年前。

”……”

“安维大人，”林渺缓慢地说，声音带着窥得真相一角的颤抖，“拜托您，去查提蒂丝鲁戈七岁那年的检测报告。”

“好。”尽管不知道人类小姐意欲何为，安维还是立刻应下，并无追问的打算。

楼下传来几人进门的响动，林渺再度向窗外眺去，只能看见棕色马车缓缓驶离的影子。

大概卡佩夫人和她的父亲不欢而散，大概……

老牌贵族、内阁大臣鲁戈，并不会有一个很好的下场。

*

婚礼倒计时两天。

卡佩夫人将林渺看管得很严格，她没找到机会偷溜出去，自然也只能让安维大人“屈尊”前来了。

安维同样用魔力幻化出了q版小人的模样，黑红发辫，墨瞳雪肤，比厄洛尔的还要逼真、还要精致。

……兄弟之间那虽然没用但有爽到她的攀比心。

看在小恶魔安维有给她带来两个消息的功劳上，林渺允许他盘腿坐在自己的手心，抱着她的姆指一点点磨蹭，萌萌的小脸上露出痴迷的情态。

q版小人舒服地眯起眼：“渺渺想先听哪个？”

林渺：“先说提蒂丝的报告。”

安维：“报告就是——没有报告。”

闻言，林渺意料之中地勾了勾唇：“果然。”

要想在十七岁时串通博拉特修改检测结果，七岁时提蒂丝就绝不能被测出黑暗眷值——

虽然同样存在那年提蒂丝确实没有觉醒法力的可能，但很显然，幕后人因为心虚而选择了销毁证据。

于是间接证明了她的想法。

至于那会是谁动的手……

她倾向于认为是提蒂丝的父亲，不愿让女儿给家族“蒙羞”的鲁戈大臣。

“还有一条消息呢？”

林渺屈起食指，从背后戳了戳小恶魔，

“唔……提蒂丝卡佩来找克洛普副会长了。”他道，“之前她就来过两次，一直堵不到那贱……厄洛尔，好不容易抓住‘克洛普’，就把气都撒到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