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29)
伤脑筋。
她真不喜欢思考这种烦闷的问题。
算了,事已至此,先休息吧。
程泊樾睨着她,钢笔在她额头轻敲一下:“别想太多,事情不会变得一团糟。”
她闭了闭眼。
回过神,他颗粒感十足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了一道。
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绕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里。
她尝试读懂他的潜台词——之所以不把律师团队给她用,不仅为了维护她在业内的风评,更因为他有更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没必要把时间耗费在打官司上。
是这样吗?她很难猜透。
只觉得心里空了一阵,忽然又被某种细腻的情绪填满。
“嗯,我知道了......”
她耳根泛红,匆忙离开卧室。
关上门,没有看清程泊樾最后一秒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有些恍惚,勉强靠在门板上缓一缓不稳的呼吸。
好微妙的感觉。
她舒了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环视一圈,在会客厅茶几上发现一个宝蓝色丝绒礼盒。
嗯?
刚刚就有的吗?怎么一直没发现。
她走上前查看,礼盒下方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
秋天的礼物。
字迹遒劲潇洒。
是程泊樾的字。
老爷子几年前就嘱咐程泊樾,让他定期给她买礼物,于是季复一季,他都无言照做。
哪怕在他出国的三年里,他也会安排助理前往拍卖会,收集一些独一无二的珠宝首饰,让她能不间断地收到礼物。
或许他只是为了应付老爷子,态度上有些敷衍,但礼物都是货真价实的。
温听宜放慢呼吸,轻轻打开礼盒。
里面安放着一枚胸针。
中间的祖母绿宝石散发着耀眼的火彩,周围一圈钻石,仿佛众星拱月。
她用指尖轻碰,微微的凉意,传递到心里却是暖融融的溪水,在心头无声流淌。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亮闪闪的物件。
她不喜欢黯淡的,不喜欢灰蒙蒙的。
不喜欢被挤兑到阴暗的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发光,看着别人幸福。
不喜欢像小时候那样,看着父亲把梁家大小姐娶进门。
不喜欢他为了讨好出身名门的妻子,为了平步青云,冷落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更不喜欢继妹出生后,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却成了外人,最后还被诬陷做了坏事,被继母责怪,而父亲为了让继母高兴,将她送到了外婆家。
说好点听是送,难听点,其实就是抛弃。
温听宜沉浸在回忆里,一时没注意,不远处的卧室门已经打开。
程泊樾姿态慵懒地倚靠门框,看着小姑娘眼底升起喜悦,之后又一点点淡下去,积攒出浅浅的落寞。
他垂着眼,目光沉了沉。
下一秒,温听宜发现了他。
她身形一滞,急忙擦擦眼角的泪水,对他说了声晚安和谢谢,起身抱起礼盒。
字条飞落在地,她又匆忙回身捡起,跑回房间。
程泊樾什么也没说,神情松弛地默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他关上房门,坐到桌前靠着椅背,拿起钢笔重新在纸上做项目规划。
此时下笔却一停一顿,没有往常连贯。
桌面摆着的手机忽然冒出动静:“程总?您还在听吗?”
跟周特助的工作通话还在进行中。
程泊樾不经意蹙眉,嫌弃的语气:“你还不挂?”
周凯心说我这不是不敢挂吗!
谁敢主动挂老板电话啊,还是程泊樾这种不怒自威的老板。
周凯在保持通话时,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对话,有点好奇:“程总,您近期私底下已经帮温小姐摆平了很多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程泊樾静了会儿,直截了当:“你管太多了。”
“......程总抱歉。”
通话下一秒就被挂了。罪过罪过,周凯暗暗为自己的前途捏了把汗。
要不是因为他业务能力拔尖,就凭这个爱探究的性子,早被老板炒了八百回。
幸好程泊樾任人唯贤,就事论事,只要A面做得好,他就不屑于去管无关紧要的B面。
周凯松了口气,热衷联想的毛病又犯了,心想老板这么理性至上的人,生活中一定没有感情用事的时候。
——
那晚过后,温听宜时不时走神,脑海回荡着某人嗓音轻缓的安慰话。他难得那么温柔,对她来说简直是幻觉。
就这么心不在焉过了两天,收到Sam的消息:
[图片]
[看!我拿到了两张艺术品拍卖晚宴的邀请函]
温听宜点开邀请函大图。
WINSTON的珠宝慈善晚宴。
这场晚宴每年在京城举行一次,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这邀请函,该不会是黄鼠狼Sam偷到的吧。
Sam咆哮:[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也别管这邀请函怎么来的,总之你今晚跟我一起去,我带你认识几个大人物,对你今后发展非常有利,穿漂亮点哈]
温听宜:[噢。]
Sam:[记住,没有伞的孩子,就要努力奔跑!]
“......”
好古早的心灵鸡汤。
——
傍晚,温听宜在南院的衣帽间试晚礼服。
选来选去,选中一条酒红色的缎面修身长裙。
挂脖式,后背露得有点多,但不碍事,头发散下来就遮住了。
一会儿还要化全妆,图个省时便利,她直接站在落地镜前换上礼服。
其实她应该多走一段路,回到卧室穿的,毕竟这间衣帽间没有划分所属,她和程泊樾两人都能进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