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慕惜为外出两人担心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应璋很清楚自己是站在谁那边的，只是想起来总是不忍。

慕惜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命不好。

他们杀过许许多多的人，但其中大多数手上握着的人命不比他们少。

慕惜不一样，飞鸣谷出事的时候她才八岁，这十年来，她一直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飞鸣谷谷主在世时很疼爱这个女儿，悉心教导，应璋听说过。

因而他不觉得疼爱女儿的母父会让八岁的女儿杀人，而这十年来，慕惜的双手干干净净。

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她是无辜的，毋庸置疑。

但她不死，主子就得死。

鸣玉口不择言，一时上头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丰涵走到今日也很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苦楚。

应璋想，如果他们都能好好活着就好了。

慕惜做好了起码等一个星期的准备，没承想，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就发生了意外。

深夜，慕惜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突然察觉到不对，骤然惊醒，但没敢直接起身。

她感觉房间里多出来了个人。

应璋夜里守在她门外的事，慕惜是知道的，只是没点破。

这时候慕惜想，能绕过应璋进来的人，武力值必然不会低。

有点麻烦。

她很清楚不是丰涵，如果是丰涵，第一时间她就认出来了。

但会是谁呢？

慕惜背对着那个人，不知道是因为太害怕，听力注意力高度集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即便黑漆漆一片，慕惜居然能轻而易举在脑中模拟出那人一点一点朝自己靠近的行动轨迹来。

对方的动作非常轻，但慕惜发现自己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竟然可以听到歹徒的脚步声。

她在思考要不要大喊大叫引人进来。

应璋如果还在门外，肯定已经没命了。

但慕惜更倾向于应璋被调虎离山了，应璋能在丰涵面前排得上号，并不是平庸之辈，应该不会被悄无声息弄死。

要想从应璋眼前过来，必有一番斗争，可如果有打斗声，慕惜也不至于现在才醒。

慕惜睁着眼，右手放在胸前，趁对方一点一点靠近的时候，抽出了枕头下面的匕首。

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她也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她想得没错，对方大半夜摸过来，根本就没想跟她友好沟通，先好好聊聊。

直接就想对她下死手。

慕惜能躲过这一下攻击，对方似乎非常惊讶。

他迟疑了一瞬，也就是这一个瞬间，慕惜在黑暗中借着送进来的月光意识到了眼前要杀她的人是谁。

“鸣玉？”

慕惜十分惊讶。

她更希望自己认错人了，例如鸣玉有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什么的，那人是要杀她的那堆人里面其中一个老大的手下，为了主子的命令不得不来对她痛下杀手。

这件事跟鸣玉本人无关。

但很遗憾。

鸣玉本人开口说话了。

他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了本来样貌，面无表情，看起来冷若冰霜。

“既然娘子认出来了，我也就不必再藏了。”

慕惜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鸣玉要杀她？丰涵呢？

“丰涵呢？”她想来心里有什么问题，当场下一秒就得问出来。

“公子很好，娘子不用担心，我的事做成了，他会更好的。”

慕惜看着他手中的利刃顺着他轻微的动作闪过寒光，心下一凛。

这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情况，陪着她一路走来的人居然要杀她……

慕惜立刻想问，丰涵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必死无疑。

如果他不知道，是鸣玉擅作主张，他极大可能反水了，那么自己拖延一下时间，说不定还有生还的可能。

等不来丰涵，等来应璋也好啊。

……

慕惜闭了下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璋应该不知道鸣玉叛变的事情吧？他如果也知道……今晚这场意外就不是意外，而是——里应外合。

那么自己必然等不来丰涵了，必死无疑。

“你想杀我？为什么？”

“因为不得不。”鸣玉躲开了慕惜审视的眼神。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慕惜捕捉到了，她立刻发问：“既然要来取我性命，怎么不敢看我？”

鸣玉扯动唇角笑了一下，“若我说娘子会是我这一生最不想杀死的人，你肯定不信。”

慕惜看出了他的迟疑，和他所表述的“不得不”。

确实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这么做似的。

慕惜问：“详细的理由呢？”她问：“我不得不死？为什么？你收了钱你？有想过丰涵回来之后，发现我死在你手里，他会怎么做吗？”

其实这种问题慕惜知道完全没意义。

鸣玉都已经叛变了，肯定是杀完人露了相连夜跑路啊。

让丰涵知道有什么了不起，他把刀亮出来的那一刻起，丰涵的想法就不重要了。

她完全是口不择言，努力拖延时间。

“我对不起公子。”鸣玉眼圈红红的，“但我是为了他，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你为了他？杀我？”慕惜更疑惑了。

听起来这背叛者的背叛行为居然是为了主子？那为什么不好好效忠呢？搞什么背叛……

“娘子。”鸣玉看向慕惜，“不用拖延时间了，公子他是不会来的，今晚我势在必得，你逃不掉。”

他悲悯地看着慕惜，劝解道：“只要你不挣扎，配合我，相信我，我会尽量让你减少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