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144)
密道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短暂的寂静比任何拷问都更令人窒息。
裴寂在黑暗中瞪大双眼,目之所及却只有吞噬一切的黑。
没有回应?她受伤了吗?被自己的失控吓到了?他心口如同被冰锥凿开巨大的空洞,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静默中——
“呜……”
一丝极其轻微、如同受创幼兽濒死压抑的低泣声,极其艰难、又无法遏制地、自方才洛昭寒撞上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低哑、沉闷、带着喉咙被极力扼住的破碎气流音,短促得如同一声呜咽后便被强行堵死,却又在下一瞬从指缝或喉骨间强行挤压出来!
是她?她哭了?!
像是最暴烈的火焰瞬间冻结成亿万年寒冰!裴寂所有的痛苦、昏沉、剧痛、和那点咬破舌尖换来的清明,在捕捉到这极力压抑却终究泄漏的哭泣声时,轰然破碎!
他脑子一片空白!
如同被这低泣声牵引的木偶,身体在理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向前踉跄猛冲一步,双手在极致的混乱与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向声源处抓去!
指尖触到一片冰冷湿润的土壁,滑腻的苔藓沾了一手。他疯了一样胡乱向前摸索探寻,几近狂乱!
触到了!
衣料!是光滑微凉、带着湿气的丝帛!他慌乱地沿着那片衣料向上探去,手掌越过纤细颤抖的肩线,指尖在黑暗中碰触到一片冰凉而濡湿的肌理——是脸颊!
裴寂的手像被冻伤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近乎笨拙地将整个手掌贴上了洛昭寒的脸颊。掌心和指尖感受到的,是冰凉的皮肤上一片滚烫的湿润!
她真的……哭了?
这个认知如同灭顶的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打翻淹没!
“洛姑娘!对不起……我…是我混账……是我失心疯……是我……”裴寂的喉咙被巨大的哽咽堵住,那呜咽声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他心窝!他语无伦次,只凭着本能反复念着道歉,双手微微颤抖却极其轻柔地想要替她擦拭眼泪,那掌心下的热泪却像滚烫的熔岩,灼得他指尖也跟着发烫,“别哭……求你别……”
回应他的,是更急促的低泣。
那压抑太久、如同被囚禁在寒冰深渊多年的呜咽,终
于找到了发泄的罅隙,如同溃堤的洪流,再也无法阻挡地逸散在凝重的黑暗里。
他的慌乱道歉似乎完全落在空处。黑暗中,洛昭寒猛地摇头,动作带动了颊边他僵住的手指。
“不……不怪你……”她的声音终于泄出一丝嘶哑的、带着泪后气息不匀的颤抖,“那不是……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冲破喉咙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在冰棱上行走,又冷又艰涩,“那就是上一世的我。”
洛昭寒的声音飘忽在黑暗里,仿佛透过厚厚的冰层传过来:
“洛家那场所谓的‘谋逆大案’之后……满门一百七十三口啊……”
声音里带着刀刃刻骨的钝痛。
“都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在那座被贴了封条、钉死了门窗的抚远大将军府里游荡。”
她停了一下,喉间发出细微的、被强压下去的呜咽气音。
“像一缕不肯散去的孤魂。”
“在等。”
黑暗中,她似乎在极轻微地摇着头。
“等什么呢?”
“大概是在等府里那些人……爹,娘,哥哥,厨下爱偷吃点心总被娘敲手的小丫头桂花……他们总会总会回来接我的吧?”
“府邸还是那个样子……又不像。爹的紫檀木剑架倒在地上,娘最爱的碧纱橱破了洞,穿堂风吹过像鬼哭。”
“到处积满了灰。”
“又冷……又大……又空……像个铁打的牢笼……”
又静了一瞬。
脚步声!沉缓、有力、一丝不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听到那脚步声的时候……”
洛昭寒的声音里,骤然染上了一股绝望后骤然燃尽的微弱火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虚幻,声音都在发飘。
“天哪……我以为是他们!是他们听见了我的心愿!来接我了!”
“我努力睁开眼……”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拉回到那个巨大的绝望瞬间。
“看到的却是你。”
裴寂感觉掌心下的脸颊肌肉猛地绷紧了!仿佛她也在那一刻,重新看见了当日那个骤然出现在她绝境中的身影——他自己!
“你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大理寺官服……我记得官袍下摆上还沾着泥点子?”她的声音如同被冰封的记忆再次撕开,“靴子上沾着枯草和泥土……”
每一个描述都敲打在裴寂的心上。
“你站在那满地积了厚厚一层如同雪粉般的尘埃里……”
她顿住,那被压抑的巨大恐惧和绝望再次涌了上来,“看着我那眼神……”
她似乎无法再具体描述他当时的神情。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深深喘息了一下才能继续,每个字都带着无法磨灭的沉重:
“你对我说‘下官裴寂……有负洛将军所托……未能为将军府洗雪沉冤……’”
他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洛昭寒心底那片虚幻的期盼之冰砸得粉碎!
“你站在那里……”
洛昭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巨大的惊骇和荒诞感劈开灵魂的尖锐!
“你竟朝着我——一个跪在尘埃里、等死的孤女!朝着这满府被定了谋逆大罪、尸骨未寒的‘罪臣’冤魂!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