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202)
……
吏部尚书府的花厅内,暖意融融。
上好银霜炭在巨大的黄铜火盆里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寒气。
瑞兽香炉
里名贵的迦南香袅袅升起,和桌上新沏的玉峰云雾的茶香交织。
吏部尚书孙万荣须发银白,却精神矍铄,一双老眼锐利依旧。
他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缓缓放下手中白瓷茶盏。
下首左侧坐着的外孙睿王晁胤隆,玄色亲王常服,姿态闲适,一手把玩着一枚温润的蟠螭纹白玉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右侧则坐着孙万荣的嫡长孙,羽林卫校尉孙洪雷。孙洪雷刚刚述职不久,一身还未换下的绯色武官常服,更衬得他身形健硕。
只是此刻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气氛本是其乐融融的贺岁闲暇,家仆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走进厅内,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谨慎。
他先是恭敬地向孙万荣和睿王行了礼,随即走到孙洪雷身侧,弯下腰,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声音,迅速低语了几句。
孙洪雷脸上的沉郁之色瞬间被惊愕撕开。
他霍然转头,动作过大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啪嚓!”
上好的定窑白瓷盖碗碎裂在地,温热的茶水泼溅出来,污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什么?!”孙洪雷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提亲?裴寂他向洛……”
话到一半,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迅速褪成一种失血的苍白。
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片。他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万荣微微眯起了眼,老辣的目光如同鹰隼,在失态的孙子和地上狼藉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孙洪雷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晁胤隆把玩扳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洪雷表弟不必如此惊讶。抚远将军府的明珠,心中早有所属,并非秘辛。”
孙洪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反驳,却发现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了,他何尝不知?那日在跑马场,她勒马立于裴寂身边,眉梢眼底那份自然流露的亲近与笑意,与对待他人时的清冷疏离判若两人。
只是自己一直不肯真正面对罢了。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是孙万荣重重地将自己的茶盏顿在了黄花梨木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阴沉如水,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斥责,直刺孙洪雷:“竖子!这便是你素日里的城府?一点儿女私情,便令你如此失仪!不堪大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丢尽了我孙家的脸面!”
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孙洪雷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如纸,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衣领里。
晁胤隆皱了皱眉,放下茶盏,想开口缓和:“外祖父息怒,洪雷表弟尚年轻,此……”
“睿王殿下!”孙万荣霍然转向他,目光锐利如电,直接打断了晁胤隆的话。
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对晁胤隆说:殿下你又好到哪去?太子妃之事犹在风口浪尖,你却在此优柔寡断,行事瞻前顾后,几时才能拿出真正的手段!
这眼神如芒在背,让晁胤隆心头猛地一凛,只得微微敛眸,避开了外祖父的目光。
迦南香的甜腻与茶香此刻闻起来只觉心烦意乱。
孙万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老眼却精光内蕴,锐利如鹰隼。
他指尖点着摊在案上的一份薄薄名录,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抚远将军洛鼎廉,虽已退居林下,然其旧部盘根错节。武威将军谢安奉,如今执掌西北兵符,军中大小事务,仍以洛鼎廉马首是瞻。此等影响力,非同小可。”
坐在下首的睿王晁胤隆,神色凝重。他微微颔首:“外祖所言极是。洛家根基深厚,军中威望犹存。”
孙万荣的目光从名录上抬起,直刺晁胤隆:“若大理寺少卿裴寂与洛家独女洛昭寒联姻成功。裴寂此人,背景虽不显赫,然其位在大理寺,手握刑名之权,又得陛下几分青眼,前途不可限量。一旦两家结盟,洛家这柄军中利刃,其锋刃所指,还能是我们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这绝非睿王府之福,更非殿下之福!”
晁胤隆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黄花梨椅扶手上敲击着:“裴寂……本王倒是小觑了他。平日里闷声不响,竟不声不响走了这样一步好棋!洛昭寒……”
他眼前闪过那女子清冷明澈的眼眸,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确是洛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分量十足。”
“好棋?”孙万荣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轻蔑,“落子未定,棋盘未终。只要尚未正式交换庚帖,行纳彩之礼,一切便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辣的目光扫向晁胤隆,带着无声的询问。
晁胤隆立刻会意:“外祖是想破坏这桩婚事?”
孙万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另起话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前些时日的接风宴,老夫观浏阳郡主辛夷昭阳,似乎对那裴寂颇有几分青眼?”
晁胤隆点头:“确有此事。裴寂其人,皮相尚可,气质也还过得去,引得浏阳表妹一时好奇,也属寻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嘲弄,“长公主殿下何等眼光?裴寂父母,长宁伯夫妇,在接风宴上举止失措,仪态尽失,闹得颇为难看。长公主深以为耻,早已严词拒绝了与裴家结亲的任何可能。陛下那边,见长公主态度坚决,也默许了,不再过问此事。裴寂与浏阳,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