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66)
“寂儿……”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他面颊,惊得他后退半步。长宁伯夫人却顺势扑来,茉莉香混着泪水的咸涩漫进鼻腔。
“娘的心肝……”她哭腔破碎,“怎生瘦成这样……”
裴寂僵立如木雕。十年前这双手掐住他脖颈,如今却轻拍他后背,如同幼时哄他安眠。
“娘给你缝了兔毛护膝……”她从枕下摸出个褪色的荷包,“塞北苦寒……”
“娘!”
长宁伯突然高喝,“寂儿应你了!”
裴寂惊觉自己竟点了头。母亲破涕为笑,眼尾皱纹如揉皱的宣纸:“再唤一声……”
“娘。”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檐下铜铃骤响,惊飞寒鸦。
长宁伯夫人捧着他脸细细端详,忽地蹙眉:“怎的这样凉?”竟将他双手拢进怀中呵气,“明日让厨房炖参鸡汤。”
裴寂望着交叠的手掌。母亲掌心疤痕交错,他突然挣开手,荷包“啪”地落地。
“寂儿?”
“母亲该喝药了。”裴寂退至阴影处,官袍银蟒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丫鬟捧着药碗战战兢兢上前,却被他接过:“我来。”
长宁伯夫人就着他手啜饮,药汁顺着唇角滑落。
裴寂下意识用袖口去擦,官服绣纹蹭上褐渍。
“苦。”妇人蹙眉吐舌,竟从枕下摸出块桂花糖,“寂儿吃……”
糖块已黏在油纸上,分明是陈年旧物。
更漏声声,长宁伯夫人终是撑不住困意。
她攥着裴寂衣袖不肯松,呢喃声渐弱:“娘明日给你做炙鹿肉……”
裴寂静立榻前,直到她彻底睡熟才抽回衣袖。
烛泪滴在荷包上,将白兔眼睛融成血泪。
“少爷。”来财捧着新药欲言又止。
裴寂望着窗外弦月,忽将荷包收入怀中:“去库房取天山雪莲,明日……”
话音戛然而止。他抚过官服上的药渍,终是改口:“明日请锦绣坊的人来,给夫人裁几件冬衣。”
长宁伯在床榻之侧默默守护了良久,直至观察到夫人渐入梦乡,呼吸平稳而均匀。
随即,他示意身边的侍女留心照料,确保夫人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自己则轻悄悄地拉起裴寂,一同小心翼翼地步出了内室。
随着两人的离去,屋内渐渐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烛火在琉璃罩里爆了个灯花,惊得守夜丫鬟一哆嗦。
床幔内,长宁伯夫人眼睫轻颤,泪水无声洇透绣着并蒂莲的枕巾。
她双目清明地躺在雕花木床上,哪里还有方才迷茫神色。
原想一死了之,却被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混沌中她听见丈夫撕心裂肺的哭嚎,还有褚老温和的嗓音。
这位睿智老者是裴寂授业恩师,此刻正贴在她耳边低语:“夫人若撒手人寰,可知会将裴寂置于何等境地?那孩子心性纯良,必会揽下所有罪责。”
第44章 父子情分
“您不是早瞧出他的好?且疼疼这孩子罢。”褚老的话像浸了黄连的银针,刺得她心口发疼。温热的泪水不断滚落,洇湿了绣着并蒂莲的枕巾。
难得糊涂。
她唯有装疯卖傻,才能弥补被自己磋磨了十年的孩子。
待此生终了,若寂儿肯来坟前看上一眼便好。若是不愿,纵使千刀万剐也该受着。只盼下辈子寂儿能投生到和善人家,得个疼他护他的好娘亲。
书房里,长宁伯盯着案头蟋蟀笼子发怔。
他特意支开下人要与长子独处,此刻却如鲠在喉。笼中“常胜将军”不合时宜地鸣叫起来。
“蛐蛐——蛐蛐——”
“咳…”长宁伯尴尬地清清嗓子,“府医说你娘怕是受了刺激,记忆难恢复。为父想着...这样也好。”
他说着偷瞄裴寂神色。青年垂首立在窗边,手中攥着浸透池水的锦袍,水珠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长宁伯扶着酸痛的腰窝跌坐圈椅,望着儿子挺直的脊背出神。
这孩子总像青竹似的立着,仿佛不知疲倦。这些年夫人待他苛责,自己又何尝不是冷眼旁观?
犹记得那日悄悄去瞧裴寂,少年浑身血痕趴在榻上,梦里还喃喃喊着“回家”。那些鞭伤该是留疤了罢?长宁伯喉头滚动,到底没敢问出“你的家在何处”。
“明日为父亲自去抚远将军府道谢。”长宁伯打破沉寂,“今日是洛家小姐救了你娘,按理我应该携重礼去登门拜谢。”
话音未落,裴寂猛然抬头:“不可!”意识到失态又放软声调:“洛小姐清誉要紧,父亲不宜登门。”
长宁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震住。
印象中他从未这般顶撞,那双总低垂的眉眼此刻如寒星迫人。他讪讪道:“那等你娘好些,请洛夫人过府来一叙?”
“不必。”裴寂攥紧湿衣的手指节发白,“孩儿处境父亲知晓,莫要牵连旁人。”
窗外更漏声催,青年躬身告退。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恍若地上又立起一株孤竹。长宁伯望着案头蟋蟀笼苦笑,这“常胜将军”还是裴寂十岁那年捉来的。
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裴寂转过游廊时,袖中忽然滚落个青瓷小瓶。
他弯腰拾起药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刻的“昭”字——这是白日洛家小姐救人时遗落的。
药瓶还带着女儿家袖中的暖香。裴寂想起那双扶住母亲的手,素白指尖染着淡青药汁。
当时她发间玉簪被池水打湿,水珠顺着鬓角滚落,倒比簪头的珍珠还莹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