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祝语森不想说。

他习惯被爱，要他主动去爱别人，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因为这就是我的人设啊！”

祝语橙敲他的脑袋，“不准拿人设当借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是祝语橙的人生观，可不是其他人的人生观。

更多人的想法和祝语森类似。

“这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

哪哪都能听见有人仰天长啸。

诚然，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世界的确做了许多错事。

可囚牢已经不在，人除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向前，没有别的办法。

有人因而绝望。

“我剧本里的人生太悲惨了，我不想活了。”

“哥们，我也是。”

有人从天台边缘回过头，看见人、人、人和人。

好多人啊.JPG。

“你们也都是炮灰？”

“对啊，主角谁想死啊？”

“你是哪本里的？我和你说，我的那本啊剧情狗血的一批！”

“喂，隔壁，你是不是《美人受拒绝XXX》那本里的？”

“对对对。”

“哇靠，老乡啊！！！”

“站着的那个，快下来，你挡住我看风景了。”

“你们到底是不是来寻死的啊？！”

“是啊，急什么啊，聊完再死，要瓜子吗？”

“……呃，要。”

三天后，这里搭起牌桌、麻将桌，五天后，有人打出清一色、胡了！

“不行，我要去死了。”有人的牌友说。

有人拉住她，“好姐们，再来一把，这把我放点水。”

“真的？”

“真的，炮灰不骗炮灰人。”

七天后，新闻播报：我市所有天台近期都被非法改建为棋牌社，必须严惩！

-

天台棋牌社的事传播遥远，蝴蝶效应聚会的时候也聊到了这件事。

陈燕芳说：“挺好，挺积极。”

李元珏说：“就怕有人不去天台、在家里自|杀。”

吕胜利说：“政|府必须严格管制非法药物的售卖。”

卢绘说：“我觉得，要想治本，还是要多关注人们的心理问题。”

吕胜利说：“这件事我们可以咨询小时，他有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

卢绘说：“哦~，石时同学，那这件事我们就交给小橙去办吧。”

卢绘说完，和其他人一起笑容暧昧地看向祝语橙。

祝语橙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面露为难，“不是的，我和他还没有……”

“还没有吗？”

“诶，不是，有，但……”她捂住脸，转移话题，“我觉得这是锚的问题。”

陈燕芳问：“锚？金字旁的那个吗？”

祝语橙说：“对，人只要有那个锚，灵魂就能扎根于现实。”

卢绘问：“可锚具体是什么呢？”

祝语橙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我近来有一点想法了。

“我认为锚就是——

“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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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虚无缥缈，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要是存在就好了。

炮灰们也能够用努力赶超主角、完成超人的成就。

要是不存在该怎么办？

是，我们脱离了DEBUG，可难道DEBUG之外就没有人在控制我们了吗？

炮灰们全都深受剧本的折磨。

他们当下清醒，回望自己过去的人生，心底的绝望、痛苦可想而知。

要说还有什么能支撑他们活下去，那一定是对未来必会改变的企盼。

这本身就是一种自由意志的体现。

所以说，锚就是自由意志。

锚就是“相信自由意志必定存在”的意志。

-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能死，我还要再活下去！”

有人扔掉手里的药瓶。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能放弃，我还要再抽下去！”

有人充值648。

蓝天白云……

难道我命中注定抽不到S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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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会那么无聊、连人每次抽卡都在命运里写死结果吗？

祝语橙会说：不会。

而且，她有证据。

DEBUG被摧毁的代价是，这个世界所有超自然的力量都消失不见。

由它们带到这个世界的小红也必须回归她自己的世界。

她离开的时候，祝语橙哭得很惨。

小红说：“妈妈，你书写过我，我书写过你，我们的心已经紧密相连。”

小红相信，她们即使相隔跨越维度的距离，她们也不算真正的分离。

不久，祝语橙体会到小红这句话的含义。

她们常常在梦中相见。

梦里，小红坐到她的身旁，对她讲述她的世界的故事。

“对了，语橙，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你问。”

小红的表情倏然变得严肃。

“你不会偷偷写了我和小明的恋爱故事吧？”

“咦？我没有！”

“那我为什么会对他有一点心动呢？”

“……唔，有没有可能是你真的心动？”

小红张大嘴巴，又皱着眉将嘴巴合拢。

“我不信，肯定是石时先生做了些什么。”

第二天，祝语橙问石时，石时说他什么也没有做。

她分开他的嘴巴，看他的舌头，完好。

他没有说谎。

所以，没有人书写小红，至少这件事没有写。

祝语橙由此想道，书写他们的上帝是否也是如此？

祂书写了他们，但不是每件事都写。

因为祂也要休息、要摸鱼、要和人约会、要躲在被窝里打游戏。

故而，就算世界有神——

自由意识也会在神没有触及的空白里自由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