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的山村日常(4)+番外
里头的两人连忙松开,袁氏给女儿擦了眼泪,哑着嗓子说,“去灶房烧几锅热水,你爹该带着二丫回来了,别让你爹擎等着用。”
陶枝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出了堂屋就见陶阿奶一双眼睛瞪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叫了声阿奶,逃也似的快步去了灶房。
这边一锅水才烧开,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
陶枝探出身子一看,果然是爹回来了。
陶老爹坐在院墙边的石墩上歇息,阿奶在看竹篓子里究竟捉了多少田鸡,嘴里念叨着今天抓的个头都不大。
陶桃笑嘻嘻的跑到灶房门口来,伸出一双满是泥巴的小手央大姐给她舀一瓢水洗洗。
“姐,我今天在水田里看见萤火虫了。”七岁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陶枝把妹妹领到檐下,让她弓着身子站好,才把瓢里的水慢慢倾出去。
陶枝心不在焉的答着,“嗯,那你怎么没抓几只回来玩?”
“明天再去抓,今天我得帮爹抓田鸡呢,我抓到了两只!嘿嘿……”陶桃满脸骄傲地伸出手比个了个二。
陶枝又忙把她的手按下去,“你再搓搓你的指甲缝,全是泥。”
陶老爹歇够了就去灶房打洗澡水,提着一桶水往后院去了,一身的泥不好弄在屋子里干脆在猪棚边上洗了。
陶枝也把剩下的热水打了,逮着陶二丫去洗澡。
夜里,陶枝听着院子里墙根脚下此起彼伏的蛙鸣声,有些睡不着。翻了个身子一看,陶二丫躺在旁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陶枝被她吓了一跳,压低嗓音说:“你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还不快睡。”
陶桃窸窸窣窣的挤过来,小声说:“姐,下午我在虎子家玩泥丸,他说……”
“他说什么?”
第3章
陶桃皱着稚气的眉毛,满脸纠结地说:“虎子说……你要嫁人了,以后就和他姐一样不在咱家里待了,真的吗?”
陶枝听完有些沉默,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搭在妹妹的眼皮上,“你个小屁孩操心的事还真多,睡觉吧。”
陶桃把大姐的手拉下来,气鼓鼓地瞅着她。
“别看我了,我也不知道……”陶枝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模样,笑着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鼓着腮帮子活像只田鸡。”
“姐你真讨厌,我才不像田鸡呢!”陶桃又“哼”了一声,扭过身去背对着她。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见床榻上的一角。
陶枝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心中升起淡淡的怅惘。
都是命数吗?
陶枝把头靠过去,用额头抵着妹妹毛茸茸的后脑勺,感受到这一片暖意,才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
天还没亮,陶老爹就起身往镇上去了,要赶在早市把捉到的田鸡卖了。
陶阿奶年老觉浅,听到家中动静就醒了,索性就披着衣裳坐了起来。她又趿着鞋子到姐妹俩的床榻前敲了敲,“大丫,起来烧火。”
一锅粟子粥煮好,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陶枝给袁氏端了一碗进去,才返回堂屋来坐着慢慢喝。堂屋正中间放着一张用得发黑的旧方桌,一人一碗稀薄的粟子粥,当中摆着一小碟咸菜。
陶阿奶喝完粥咂咂嘴,开始分派活计,“大丫去把衣裳洗了,二丫跟我去菜地里拔草。”
陶桃捧着碗,漏出一只眼睛觑着陶枝,又挤眉弄眼了一番。
陶枝懒得理这个小滑头,起身说,“碗放在灶房我回来就洗。”
陶阿奶“嗯”了一声,见陶桃举着碗半天都放不下来,用筷子敲着桌子阴阳怪气说:“喝个粥还慢吞吞的,也不知像谁!”
陶桃放下碗,吐了吐舌头,把碗摞在一起端到灶房去。
陶枝端着一盆脏衣服出了门,没走两步路恰巧斜对门的黄婶子也端了衣服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哟,大丫,你也洗衣裳去呢?”
“婶子好。”陶枝回头冲她笑了笑。
“来,我俩一道作个伴。”黄婶子扭着身子就跟了过来。
两人一同在村道上走着,那黄婶子眼睛转了转,笑着问:“听说你家和徐家的亲事说定了?”
陶枝一时也不好答她,摇了摇头说,“还得听爹娘的主意。”
黄婶子心里好奇得直痒痒,又问,“听说徐家有不少家底哩,他们家给你出了多少银子的彩礼?”
“这……我不清楚,我爹没同我讲。”陶枝心里有些不舒服,只埋头走得更快了些。
“你爹也真是,给多少彩礼都不同自家闺女说的,真让你闭着眼睛就嫁过去啊?”说完仍不解气,又道:“究竟是生了儿子的人,自然万事都要替儿子打算。”
陶枝小声解释道:“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黄婶子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说:“天下男人都一个样,爱儿子不爱闺女,得了好处就难使唤。我家那口子这几日……”
陶枝听了她一路的絮絮叨叨,男人不着家,公公难伺候,婆婆磋磨人,孩子难管教……诸如此类。
到了大槐树下,有人和黄婶子打招呼,她便径直过去了。陶枝一个没嫁人的姑娘,还是不如这些婆子媳妇们与她聊的来。
陶枝松了一口气,蹲在河边熟练地把皂角捣烂,又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搓洗了起来。
如今已入了夏,手泡在河水里清清凉凉的,洗衣裳便也算不得苦差事。只是寒冬腊月里难捱,河水冻得人手指发僵,河边风也大,寒气顺着裤腿直往骨头缝里钻,她也只能咬着牙拼命搓,盼着快些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