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41)+番外
“滚!我要女儿!”伶舟照笑骂着躲开。
祁遂大笑,两人在官道上你追我赶,马蹄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笑声飘散在暮春的风里,裹挟着柳絮,飞向远方的青山。
是意气风发,是年少轻狂。
第92章 同心映月青石囍痕
“夫人!我回来了!”
清朗的男声穿透谢府重重院落,惊飞了檐下一对画眉。
管家见怪不怪地掏掏耳朵,继续指挥下人搬运新到的朱砂——自打小姐嫁过来,侯府的隔音结界都要比其他世家厚上三分。
谢萦正趴在书房临窗的软榻上,十分没正型地抖着两条腿。
闻言,她手一抖,朱砂笔在黄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刚画到一半的雷符“刺啦”炸开,熏黑了她小巧的鼻尖。
谢萦出身问心国第一玄术世家,精通风水、符咒、驱邪之术,天赋卓绝,年仅十五岁便已能改良上古符箓,连钦天监的老学究们都不得不叹服。
五月前,她嫁给了世子伶舟照。二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性情相投,婚后吵吵闹闹却也甜甜蜜蜜。
谢萦性子跳脱,即便成了世子妃,依旧同从前一般,十分任性。
犹记当初谢父送嫁时偷偷抹泪:“这哪是嫁女儿,是送了个小祖宗去祸害别家啊。”
谢萦气鼓鼓地推开窗棂,乌黑发间一支银铃步摇叮当作响,咬牙切齿道:“说了多少遍,我才十五,不许叫我夫人!”
她杏眼圆睁,粉腮微鼓,活像只炸毛的猫儿。阳光透过银杏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门处,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并肩而立。伶舟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劲装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萦萦…”
“好小子!”祁遂大笑着拍上伶舟照的肩膀,腰间玉佩随着动作清脆相撞,“半月不见,嫂子愈发伶俐了啊。”
伶舟照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劲装上的露珠簌簌震落。
他无语地甩开那只不安分的手:“七岁,你手劲见长。”
楼上,谢萦弯眼笑道:“还是殿下会说话。”
祁遂摆摆手,锦袍在晚风中轻扬:“别这么叫。”
他玉冠下的眉眼舒展开来,笑得毫无皇家威仪:“嫂子和伶舟一样,叫我七岁就好。”
“行,正好那‘殿下’二字我还叫不顺口。”谢萦笑眯眯地应下,顺手将铜铃抛给伶舟照,“接着!近日新得的安魂铃,挂在帐中能镇梦魇。”
这时,伶舟照讪笑着举起手中食盒:“城南新开的蜜饯铺子…”
他话音未落,二楼雕花窗被“砰”地推开。
一道杏色身影如燕掠下,翩然而立。
“嫂子身法又精进了啊。”祁遂笑赞。
“那是自然!”谢萦足尖点地,得意地扬起下巴,发间银铃清脆作响,却在接过食盒时突然变脸,指尖戳着伶舟照的胸口,“说好五日就回,这都第七天了!”
祁遂识趣地退后半步,看着好友被揪住耳朵,幸灾乐祸。
伶舟照那张惯常舒展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却仍小心护着谢萦的腰身:“轻点轻点…”
谢萦正要加大力道,突然瞥见他颈侧血迹,顿时松手:“这是…?”
“无妨,是山里小鬼的。”伶舟照趁机将人搂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微隆的腹部,眉头拧成结,“倒是你,有了身子就老实点,好不好?”
“不好!”谢萦嘴上凶巴巴,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才三个月大,能影响什么!”
“还是要注意着点……”伶舟照念叨。
谢萦突然一顿,狐疑地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安神香的味道?”
她眼睛倏地睁大:“你去见我爹了?”
两个少年同时僵住。
“就…顺路去请教了几个安胎的方子……”伶舟照声音越来越小。天知道他面对谢家主时,后背冷汗浸透了三层衣衫。
谢萦眼眶突然红了。她低头摆弄锦囊,声音闷闷的:“傻不傻…我爹最讨厌别人提这个……”
上次回门,谢家主看着女儿尚不显怀的肚子,偷偷抹了半天眼泪。
——
当晚,谢家主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百年安胎果和月华草,捋着胡子对夫人嘀咕:“那小子虽然拐走我闺女,倒也算有心……”
“唉,你说伶舟那孩子,自小就爱与萦儿玩。”谢夫人笑道。
谢家主冷哼一声:“从小就知道往咱们家跑,不是偷摘我院子里的灵果,就是拐着萦儿上房揭瓦!”
谢夫人肩膀微耸:“是萦儿怂恿的伶舟吧。”
“哼!”谢家主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还记得那年七夕,两个小混蛋把我养的仙鹤尾巴毛都拔了做风筝……”
谢夫人掩唇轻笑:“可不是?那会儿萦儿才八岁,伶舟也不过九岁出头,两个小泥猴儿蹲在屋顶上放风筝,被雷符劈得满脸焦黑。”
还有一年春日,谢府后院,十二岁的伶舟照踮脚去够树梢的桃子,十一岁的谢萦在树下张开衣摆接。
两个孩子被桃胶糊了满脸,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夫人指尖轻点桌面,月华草泛起莹润微光:“如今倒好,知道采药来孝敬岳父了。”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谢家主眉头一跳,条件反射地推开窗棂——果然看见墙头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伶舟照抱着满怀的安神香,尴尬地僵在原地,发梢还沾着几片夜露未干的竹叶。
“岳、岳父…”少年世子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我…我来送…”
“翻墙送?”谢家主板着脸,袖中符纸却悄悄收了回去,“堂堂侯府世子,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