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53)+番外
“看吧。”伶舟照叹了口气,指了指伶舟晏,“小晏怕是早就……”
祁遂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自己每次练剑时他亮晶晶的眼神,想起每次出门他都要拽着自己的衣袖说“早点回来”,想起昨夜他偷偷塞给他的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我大他十六岁…“祁遂的声音沉了几分,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我没那么畜生。”
伶舟照挑眉,不置可否:“哥们比你自己都了解你。”
顿了顿,又道:“反正你都是要飞升的人,等你活了几百几千年后,还会在乎这十六岁吗?”
他放开抓住祁遂的手,笃定道:“这个爹,我当定了。”
——
祁遂冲出门外,却见伶舟晏正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到脚步声,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恭喜啊……”
祁遂蹲下身,轻轻擦去伶舟晏脸上的泪痕,触手一片湿凉。
“小晏。”他声音低哑,“别听你爹睁眼说瞎话。
伶舟晏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哥哥…”他轻声嗫嚅着,忽然伸手环住祁遂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我舍不得你……”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祁遂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怀里小小身躯的颤抖,闻到伶舟晏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衣领上沾染的墨香——那是自己亲自盯着他练字时沾上的。
这些熟悉的,日复一日积累的细节,此刻却像细密的针,扎得祁遂心口发疼。
“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手臂不自觉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伶舟晏的发尾,“我也舍不得小晏。”
伶舟晏闻言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却亮得惊人:“真的吗?”
祁遂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一日。
自己仅仅是抱着这个孩子,心就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祁遂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誓言,“好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哄孩子的玩笑话,而是……
承诺。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给出的承诺。
伶舟晏眨了眨眼,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忽然凑近,在祁遂脸上“啾”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了!”
祁遂又呆住了。
这个简单的,孩子气的亲吻,却让他耳尖发烫。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远处,伶舟照倚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谢萦:“放心了吧?”
谢萦倚着朱漆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一道剑痕。
——那是三年前祁遂教小晏练剑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轻声道:“七年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谢萦感慨。
“七年前。”伶舟照冷哼一声,目光悠远,“七年前,七岁抱小晏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小晏的心思了。”
谢萦叹了口气:“七岁虽然吊儿郎当,但骨子里还算正直,至少会等小晏长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伶舟照突然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可惜……”谢萦望向院中,祁遂正手忙脚乱地擦着伶舟晏的眼泪,笨拙又温柔。
“我们等不到了。”
第100章 雪融春烬离人不归
一个月后,冬雪初融的清晨。
祁遂抱着剑站在府门前,看着伶舟照与谢萦夫妻俩指挥下人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马车。
晨雾中,伶舟照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萦的素白斗篷上还沾着昨夜未化的霜花。
“真要走?”祁遂第三次问道,声音比这冬日的晨风还要冷。“憬王之事之后,父皇已在北境添了人手,你们不必亲自前去。”
“总要去的。”伶舟照系紧大氅的丝绦,抬头,嘴角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七岁,你这副模样,倒像是舍不得我们。”
祁遂冷哼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府内。
谢萦会意,轻声道:“昨夜给小晏喝了安神汤,这会儿怕是还没醒呢。”
话音刚落,伶舟照忽然一把勾住祁遂的肩。
“七岁,哥要是死了,小晏就托付给你了。”伶舟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祁遂从未听过的认真。
祁遂猛地推开他:“自己生的自己养!我连亲都没成,养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算童养媳。”伶舟照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都拍进去,“我伶舟家的孩子跟了你,算你积了八辈子福。”
谢萦也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祁遂的剑穗——那是伶舟晏上个月编的,已经有些旧了。
“七岁,你资质过人,不久定能飞升。”她的声音褪去几分跳脱,添上几分温柔,已然有了为妻为母的模样,“届时别忘了把小晏也捎上去,他离不开你的。”
祁遂皱眉。
晨光中,他忽然发现谢萦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伶舟照的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
这发现让祁遂心头一紧——这对永远青春从容的少年夫妻,何时竟也有了老态?
“你们…”祁遂的声音有些发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在说遗言?”
伶舟照忽然正色:“小晏如果上了天庭,修炼速度不会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