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199)+番外
燕无忧仰着脖子看他,目光在他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身形上转了两圈,又落回那张犹带稚气的脸上,嘴角抽了抽:“…没什么。”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一直说长风话啊?”
羌离歪了歪头,卷曲的褐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道:“你初来乍到,若是连自幼熟悉的乡音都听不见……”少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坠子,“…会很难受吧。”
燕无忧抿住嘴唇,喉间突然发紧。
“我自小喜爱长风文化,因此特意钻研过,陪你聊天应当不成问题。”羌离道,他挠挠头,耳尖微微发红,“不过有时可能听不懂太隐晦的话,所以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燕无忧忽然别过脸去,闷闷道:“哦。”
羌离只能看见她睫毛发颤,慌忙俯身,手足无措地掏出手帕:“别、别哭啊。我保证西羌不会亏待你,你先…先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吗?”
燕无忧攥着裙角的手指节发白,接过了那方帕子,擦了擦脸,胡乱应道:“嗯。”
——
“咳咳……”榻上人面容苍白,唇边洇着一抹病态的嫣红。
纤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出青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又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燕长生连衣袂都刻意放轻,立在屏风旁静默片刻,待身上寒意散尽才敢靠近。
“长雪。”他唤得极轻。
燕长雪闭了闭眼,长睫上悬着的泪珠倏然滚落。
她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若非她大病不起,怎能委屈了无忧?
案头药碗里映出她憔悴的倒影,曾经执剑的手如今连茶盏都端不稳。
“她现在…应该到了吧。”燕长雪偏过头去,哑声道。
燕长生坐在榻前,将那双冰凉的手拢在掌心。
“长雪,你听我说。”他将声音压得极稳,“自无忧离开,夏夏闭门至今。”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燕长雪猛地转头,散落的发丝扫过药碗。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亮得骇人,眼尾泛着病态的红晕。
“我告诉无忧,至多两年,我一定带她回家。”燕长生低声道,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映着他紧绷的指节。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的苍茫天地:“当今圣上怯懦,政治腐朽,人才鲜有。”
燕长雪微微抬眸,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一下、两下。
“长雪,你觉得……”燕长生凝视着她,一字一顿,“…两年,长风易主,可行否?”
屋内骤然安静,连烛火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燕长雪缓缓闭了闭眼,唇角微扬,笑意冷冽。
“两年?”她轻声道,声音低哑,“若布局得当,一年足矣。”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残阳掠过她凹陷的颧骨,在床帐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
(作者os:长风前传共12篇,主要讲述燕家兄妹和商夏的故事,算是全文的背景,也填了正文的一些伏笔)
第129章 长风前传5
凉亭内,微风不燥,竹帘半卷,漏进几缕斜阳。
燕长雪执黑子,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落子清脆果决。
她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眸中已有了神采,不似前些日子的病弱。
燕长生执白子,沉吟片刻,落下一子,道:“当今圣上膝下九子。”他抬眼,目光扫过二人,“二、四、五、八皇子无心权位,可暂且不论。”
燕长雪指尖摩挲着棋子,淡淡道:“大皇子生母出身寒微,朝中无人扶持;六皇子宽妾灭妻,德行有亏;七皇子行事荒唐,难堪大任。”
商夏坐在二人之间,指尖轻敲茶盏,若有所思。
她难得沉默,眉间却凝着一丝锐气。半晌,她轻声道:“三皇子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九皇子性情纯善,尚可雕琢。”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未尽之意。
——扶持谁,不言而喻。
——
“诶呦,哈哈哈…羌离…哈哈哈哈…别挠我了……”
燕无忧眼角沁出泪花,身子蜷成一团,在柔软的羊毛毡上滚来滚去。
束发的丝带早已散开,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榻,像泼墨般晕开。
“可算是让我逮到你的把柄了吧。”羌离得意地哼笑一声,这才收回作恶的手指。
少年束发的银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着他狡黠的笑容。
下一瞬,局势逆转。
燕无忧猛地扑来,羌离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按倒在毡毯上。
“哈哈哈……燕!无!忧!”少年清朗的声音震得帐顶悬铃叮当作响。
报了仇的燕无忧这才满意退开,双手抱胸,下巴扬起:“叫你偷袭我!”
她脸颊还带着方才嬉闹的红晕,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羌离拽了拽她宽大的衣袖,凑近时发间的银饰轻轻碰撞:“姑奶奶,你别生气。”
燕无忧别过脸去轻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羌离赶忙跟上,靴子上的银扣在毡毯上踏出细碎的声响:“姑奶奶……”
这时,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的仆人匆匆走来,在三步外恭敬地停下:“少主,王上找您。”
羌离一愣:“好,我知道了。”
燕无忧的脚步顿了顿,停在帐门边。
阳光透过彩色的帐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羌离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发顶,笑道:“回来再哄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