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39)+番外
郁玄稍稍偏过脸去,半晌,低声回了一句:“你的事,不算。”
——
晨曦微弱的光线,如轻纱一般,悄然穿过雕花的窗棂,洒落在雕花的床榻之上。
南颂妧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神态平淡而柔和。
若不是眉心微蹙,真叫人以为她沉醉在好梦里。
裴皖静静地站在床边,身姿略显疲惫。
他轻出一口气,神色复杂。
眼下的乌青虽比昨日淡了些许,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更加虚弱,仿佛被啃噬了所有气力。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他低声喃喃,神情有些恍惚。
裴皖的思绪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妧娘…”裴皖缓缓地在床边坐下,目光定在南颂妧的脸上。
他慢慢伸出手,那手修长,却微微颤抖着,在空中迟疑几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触了触她的脸。
“妧娘…”裴皖看着南颂妧,目光深情而眷恋,声音也愈发轻快起来,“很快了,很快…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裴皖微微垂首,小声说着。
他缓缓低下头,动作轻柔而庄重,轻轻一触南颂妧的额际。
此情绵绵,此意昭昭。
此情不绝,此意何解。
旁人根本无法想象万鬼侵蚀的痛楚。
那是折磨,深入骨髓、蚀筋绞肉的折磨。
行走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说话时,每一声言语都伴随着如鲠在喉的剧痛。
就连呼吸,都如同在荆棘丛中艰难穿行。
痛,太痛了。
光是想想,无边的痛便钻入心里,丝丝缕缕,细细密密。
而这样的日子,南颂妧过了三百年。
“妧娘,怪我…”
——
——
三百年前,凤凰国。
繁花开满京城之际,春日宴也在悄然进行。
“殿下,春日宴上,才华横溢的公子千金不少,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你呆啊,小姐,你夺魁了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去年的魁首不是我,你怎么没选?”
“去年你没参加。”
“…?”
“诶好啦,其实我盯你很久了,你想想,你喜欢白玉兰,我也喜欢白玉兰,这算不算你喜欢我?”
“这什么逻辑…”
“咳,开个玩笑。我觉得你很聪明,以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师家只为皇上做事。”
“我知道,师家效忠父皇,可你真正想做的,是护佑黎民百姓,不是吗?”
“所以呢?”
“你我志同道合,未尝不可联手。”
“哦?”
“师小姐,你足够聪明,也足够有能力来匹配这份聪明,所以本宫看中了你。”
“殿下谬赞了。”
“不谬赞,你担得起。待你想清楚了,便来找本宫吧。”
“…”
…
“臣女给殿下请安。”
“平身,想清楚了?”
“是…师家为皇上做的腌臜事太多,有辱文人风骨。反观殿下一身正气,臣女佩服。”
“噗…你这斯文模样还真是有趣,不过在本宫看来,你是你,师家是师家。既然决定跟了本宫,往后便以乐丞宫的人自居——也不用花心思拍本宫马屁,本宫是个怎样的人本宫自己心里清楚。”
“没有…”
“好,停。”
“…”
…
“殿下,殿下,你别吓我…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自己扑向那只熊?…殿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殿下…”
“咳…你是我的人,咳咳…本宫不允许你受伤…”
“…”
…
“你疯了?你为什么给我挡剑?你凭什么给我挡剑?你以什么身份给我挡剑?!”
“咳…殿下,你说过…咳…我是乐丞宫的人,况…况且,你上次也救我一命…”
“我那是演戏啊!我演给你看的知不知道?!我就是为了让你忠心给我做事,谁让你去死了?!谁让你企图替我去死了?!!”
“咳…殿下…请放心,我对你…一直衷心。”
“谁跟你提忠心了?我让你不许死!本宫让你不许死,听见没!”
“…”
…
“殿下,你还质疑我的衷心吗?”
“本宫倒是想,可你这个老古板——怎么光知道忠心就要替死?”
“殿下身边能者众多,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说过,你能力出众,这些年你也帮了我许多,莫要妄自菲薄。”
“是…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的心,始终放在我身上,便可。”
“殿下,早就如此了。”
“话说得倒好听——罢了,皖卿,回吧。”
“嗯?”
“怎么,父皇有他的心腹,我就不能也有个爱卿?——皖卿?”
“荣幸之至,殿下。”
“噗——以后不要叫我殿下了。私下里,便唤我妧娘吧。”
“…”
“怎么,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胆怯?”
“…妧娘。”
“噗哈哈,有趣,真有趣!——不错,你让本宫高兴了,想要什么奖励?”
“殿下…妧娘,可能也这般唤我?”
“哦…?”
“我…”
“皖娘?这样?嗯?”
“……嗯!”
“哈,虽然新奇,但我还是喜欢唤你‘皖卿’。”
“妧娘喜欢,那便是最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卿’这个字眼,像是君王在唤臣子,太过冷硬。”
“哦?我倒不这么觉得…皖卿不觉得…‘卿’甚是亲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