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今天也在拯救悲剧(255)
整个柳家庄,几十年就供出他这么一个读书种子,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秀才。
这不单是他柳家的体面,更是全村人眼巴巴盼着的指望。
庄子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少,可对舒月,那是掏心窝子的看重。
谁家得了点稀罕物,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原主心心念念要保住柳家庄,根儿也在这里。
十八户人家,挤在这片干裂的土地上。
多的呼啦啦二十几口,少的也有四五张嘴等着糊口。
这村子,是万万待不得了。
当今天下,三个皇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管着他们这地界的楚王,势力最弱,征兵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就为填他那无底洞般的兵营。
齐王和楚王正掐得你死我活,晋王倒好,待在皇帝老子身边,那两位再横,一时也不敢真闹到御前去。
至于龙椅上那位知不知道儿子们打成这样?舒月心里没谱。
原主死得早,哪知道最后是哪位爷坐了金銮殿。
横竖柳家庄是不能再留。
不出一个月,村头那口老井就得见底,日头毒得能把地皮都烤出裂口子来。
往哪儿跑?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脑子里倒是有张地图模模糊糊晃着。
可这是古代!云南那等后世的天堂,这会儿是瘴疠横生的流放地!
按着这身子骨和眼下这光景,就算认准了方向,一路拖家带口走过去,怕是得折损大半人马,能不能囫囵个儿走到都是两说。
想找片安稳地界躲灾,只能往皇帝眼皮子底下钻。
离那皇城越近,活命的指望才越大。
你问为啥不扯旗造反?嘿,说这话的怕是嫌命长!顶着个“气运之子”的虚名就敢想这个?
信不信那三家立马掉转枪头,先把你打成筛子?
看看古往今来,敢揭竿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原主一个地里刨食的农家子,还是趁早歇了这心思,保命要紧。
火烧眉毛了!再磨蹭,等大部队一乱,落在后头的人,那真叫天天不应!
舒月“噌”地站起来,睡?还睡个屁!赶紧动起来!
顾不得许多了,他一把推开房门,冲到柳奶奶屋前,拳头砸在门板上,咚咚响。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传来老太太带着睡意的嘟囔:“谁呀?这深更半夜的……”
“奶奶,是我!有顶顶要紧的事!”舒月声音又急又促。
动静不小,隔壁原主爹柳老大的屋子也亮了微光。
庄稼汉睡得早,他胡乱披了件褂子,连灯都顾不上点,摸着黑就出来了。
见两人都惊动了,舒月脑子飞快一转,借口已在嘴边:
“奶奶,爹,我差点误了大事!昨儿从镇上回来,听同窗递了信儿,安平县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啊,听说田里连根草都不剩了!蝗虫过境,跟着就是大旱!我今天特意瞅了瞅咱村的水井……”
他声音压低,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水线……往下掉得厉害,眼见着就要见底了!”
“啥?!”老太太惊得一个趔趄,腿肚子直打转,听到“蝗灾”两个字,魂儿都飞了半截,差点当场就跪下磕头祈告。
舒月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枯瘦的胳膊。
柳老大也慌了神,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心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当真?月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黑暗中,他努力想看清儿子的脸,可眼前只有模糊的轮廓——这年头,夜里能看清东西的人可不多。
“千真万确!”舒月斩钉截铁,黑暗中,他目光灼灼,哪怕爹看不清,那份决绝也要透过声音送过去,
“当时我也不信,托了镇上的熟人仔细打听过!镇上那些大户人家,好些都卷了细软跑了!爹,您听我的,现在就去敲族长和村长的门,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们!秋收等不得了!
就这几天的工夫,立刻动手抢收!咱们得抢时间!
顶多半个月,那蝗虫的先锋怕就要扑过来,旱灾更是紧跟着!
不走,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就得张罗起来,越快动身越好!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村长他们心里都明白,那是什么下场。我是读书人,是秀才,断不会拿自己的名声信口胡说!”
最后这句“读书人”、“秀才”,像定心丸一样砸在柳老大心上。
儿子自小就灵醒,书读得多,见识也广。
他再不犹豫,连衣服都没顾上换齐整,转身就扎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奔族长家。
舒月这边,扶着惊魂未定的老太太,想让她回床上缓缓。
老太太哪还坐得住?一想到地里那点救命的粮食,心就像被油煎,挣扎着就要摸黑去地里。
“奶!奶!您别急!”舒月赶紧拦住,“这乌漆嘛黑的,举着火把也容易出事,摔着碰着咋办?不差这一宿!天一亮就去!眼下最要紧的是说通村长和族长,其他事儿,都得等天明了再议!”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柳老大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披着衣裳、脚步匆匆的身影,正是闻讯赶来的族长和几位村老。
舒月心里叹口气,这大半夜的,事儿是自己挑起来的,硬着头皮也得上。
原主这秀才身份,此刻显出了分量。
舒月条理清晰地又把灾情和紧迫性说了一遍。
村老们听得脸色发白,面面相觑。
信舒月话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恐慌;嘴上还硬撑着说“不能吧”的,那声音也是虚的,眼神直往地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