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今天也在拯救悲剧(264)
舒月有些尴尬地看向妹妹。
来的这些天,这小姑娘几乎没主动跟他说过话,最多就是怯生生地过来唤他吃饭,其余时间总是默默干活,像个无声的影子。
原主记忆里,对这个妹妹的印象也模糊得很,只觉她过分沉默。
舒月放缓了声音,尽量显得温和,生怕惊扰了这只胆怯的小鸟:“大丫,哥哥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大丫先看了看奶奶的脸色,又望了望爹娘,最后才怯怯地看向舒月,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多谢兄长。”若非车厢里寂静,这声音几乎要被车轮碾过路面的隆隆声完全吞没。
舒月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沉。
这样的性子可不行,逆来顺受,像块软面团。
在这世道,尤其对女子而言,太过软弱便是原罪。
作为她的兄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来被人随意搓扁揉圆。
任务是一方面,他更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活得有底气、有尊严。
他这次是真正用了心思,不像当初给星澜起名那般随意。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掠过那些熟悉的诗句。
“半缘修道半缘君……”他低声吟哦,眼睛一亮,“不如就叫‘柳缘君’吧。”
他偏爱元稹这首诗的意境。
“缘君”二字,婉约中透着一股韧劲,他希望这名字能像一道无形的符咒,带给妹妹一些立起来的勇气。
虽然此诗本意是悼念亡妻的情深,但取其字面美好与那份执着坚韧的心意,用于女儿家,倒也相宜。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小丫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子。
十年来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名字,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
她不敢笑出声,只是用力抿着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无声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舒月看在眼里,心中滋味复杂。
他再次确认了老太太骨子里的重男轻女——这在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
儿子是劳力,是香火;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他看着小妹那双因为不停编草筐而显得粗糙、指节微微变形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双因原主只握笔不沾阳春水而相对干净的手,更觉不是滋味。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妹妹还在下意识编筐的小手:“缘君,路上颠簸,歇会儿吧。”
缘君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奶奶,见老太太只是专注着手里的针线活,鼻子里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并未出声斥责,这才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未完成的草筐。
第195章 逃荒农家小书生v金戈铁马大将军8
舒月装作在书箱里翻找的样子,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原主开蒙时用的旧书册。
他打算先用这本教妹妹识字。
“来,缘君,”舒月朝妹妹招手,“哥教你认字。”
一旁的老太太闻言,放下了手里的鞋底,满脸不解:“月郎?你这是做啥?女娃娃读书有啥用场?你要真想教,我把狗蛋喊来,你顺道也给狗蛋起个大名,教教他。”
老太太心里,读书识字那是男娃才配有的前程。
舒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狗蛋那副经典形象:拖着两管黄鼻涕,整天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动不动就在泥地里打滚撒欢。
再联想到自己最近深受其扰、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的虱子问题……舒月顿时觉得头皮又开始隐隐发痒。
此刻逃荒路上,谁也没法保持头发清爽。
他自己早早就把头发紧紧梳拢,用方巾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虱子卷土重来。
可他知道,这终究是防不胜防,若家里其他人不注意卫生,虫患复发是迟早的事。
看着奶奶坚持的眼神,舒月退了一步:“那这样,中午歇息的时候,把咱家适龄的孩子都叫来,让他们都坐我这辆车。反正车上也能坐人,不用他们下去走路。我就趁着赶路的时候,教孩子们认认字。奶奶,您信我,这以后绝对有用处。”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太太虽然还是想不通给丫头片子读书的道理,但对自家最有出息的大孙子的话,她终究是听的,便嘟囔着应下了。
缘君原本听到能跟哥哥学习,心里正偷偷雀跃,结果奶奶一开口,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生怕这点小小的希望也落空。
没想到峰回路转,哥哥竟让家里所有孩子都来学!
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睛都亮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也能读书了!
以前只能远远羡慕哥哥坐在书桌前的身影,虽然知道自己身为女儿家,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可那份对书本的向往,从未熄灭过。
哥哥是秀才,是顶顶聪明有学问的人,在她眼里,哥哥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前几天哥哥回来,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缘君悄悄观察过,人还是那个人,可看人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神采,却让她觉得陌生又安心。
现在哥哥不仅给了她这么好听的名字,还要教她读书……她太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日头渐渐爬高,队伍已连续跋涉了几个时辰。
即使是惯于劳作的农人,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赶路。
人和牲口都需要喘口气。
全村人停了下来,寻了个靠近河流的地方休整。
疲惫的人们纷纷下车,舒展着僵硬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