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今天也在拯救悲剧(272)
“承蒙里正爷爷看重,也托各位叔伯婶娘的信任,今儿个由我在这儿跟大家伙说说后头的路。”
舒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离开柳家庄那天,我就提过蝗灾、旱灾的事。如今蝗虫来了,证明我没瞎说。旱灾……大伙都是地里刨食的,啥滋味儿不用我多嘴。那天临走前,我特意去看了村里的水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忧虑的脸,“水位降了,对吧?”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不少人用力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们对这个读过书的年轻后生,已经多了几分信服。
他说的话,大家都愿意竖起耳朵听。
“我知道,大伙心里都没底,前路茫茫。今儿个,我就把话挑明了,咱们要去哪儿?为啥非得去那儿?把眼下的世道,也跟大家掰扯清楚。我说的话,就是咱们头顶的天,脚踩的地,大伙儿听仔细了,记心里。”
四周一片寂静,连拍打蝗虫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咱们活在景朝,这都知道。可你们知道吗?”
舒月的声音沉了沉,“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已经是风烛残年,眼下就和晋王殿下一起住在奉天城里头!皇帝老子都在那儿,按理说天下太平,可为啥下头的王爷们还要打仗?为啥咱们要背井离乡?……”
他索性把所知的一切,都摊开来讲,把这乱世的残酷真相,明明白白地塞进这些朴实的庄稼人耳朵里。
当听到“到处都在打仗”、“兵役”、“饿殍遍地”这些字眼时,人群里弥漫开一股近乎实质的绝望和恐惧。
有人忍不住啜泣起来。
逃荒为了啥?不就为了躲那要命的兵役,躲那活活饿死的下场!
要是朝廷稳当,当官的管事儿,就算遭了蝗灾,谁舍得离开祖祖辈辈的故土?
可如今,没人管他们的死活!留下的路,要么是战场上当炮灰,要么是路旁饿死鬼!
舒月看着那一张张被苦难刻满沟壑的脸,心底沉沉一叹。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把嗓音放得更沉稳有力,试图给这绝望的氛围注入一丝支撑的力量:
“我要带着大家伙去的,就是奉天城的方向!为啥?就因为皇上在那儿!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离奉天城越近,离晋王殿下的地盘越近,咱们就越安全!只要踏进晋王管辖的地界,咱们就能扎下根来,喘口气,活下去!”
一个汉子犹豫地举起手——这是舒月之前定下的规矩,问话得举手,免得七嘴八舌乱了套。
“月娃子,那……那到底是去奉天城,还是去晋王的地盘?不是一回事儿?”
舒月摇摇头,耐心解释:“叔,您刚才没听全乎。皇上年岁大了,如今是晋王殿下在管着朝廷大事!晋王和皇上就在一处!奉天城是皇城,晋王的根基也在那儿周围。咱们奔着奉天城去,最终落脚,自然是在晋王殿下能庇护到的地方!”
这么一说,下面的人眼神亮了些,嗡嗡的议论声里透出点明白过来的意思。
“地方定了,接下来,是咱们路上保命的规矩!”舒月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有几条‘死规矩’,我现在就说清楚!同意,咱们就抱成团,拧成一股绳往前走!不同意……”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就趁早散伙!我舒月家还有辆马车,散伙了,我们走得只会更快!带上大伙,是念着咱们柳家庄九族连枝的情分!”
里正爷爷一听“散伙”俩字,心头猛地一紧。
柳舒月这娃子,在他眼里就是颗蒙尘的明珠,有见识,有担当,还带着股说不清的福气。
跟着他,才有活路!
“我家!跟着舒月走定了!”里正第一个站出来,嗓门洪亮,“你们谁爱散谁散,我柳老栓,死也要跟着月娃子的脚印走!”
“对!不散伙!”
“跟着舒月!”
“要走一起走!”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连平日里见面就拌嘴、互相看不顺眼的几户人家,此刻也红着脸,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着要一起走。
在这茫茫的灾荒路上,抱团取暖的本能,压过了所有鸡毛蒜皮的嫌隙。
第201章 逃荒农家小书生v金戈铁马大将军14
舒月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沉地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不安、或坚定的脸。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既然大家选了这条路,跟我走,就得守我的规矩。头一条,令行禁止。明白啥意思吗?我说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说打水,就别想着去生火!我说动手……”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甭管对面是谁,该动手时绝不能含糊!这逃荒路上,心软就是找死,记住了吗?”
“记住了!”回应声参差不齐,带着点被震慑住的紧绷。
“第二条,”舒月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收起你们那点多余的善心!谁要是敢在路上发善心,给人一口吃的、一口水——那就是在招狼!你当是救人,转眼就能引来一群红了眼的饿狼,把咱们这点活命粮啃得骨头都不剩!这世道,不是你心软,别人就领情的!”
翌日,队伍终于再次启程。
走出藏身的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明明离入冬还早,天地间却已是一片枯槁的死寂。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满目疮痍,竟比寒冬腊月更显萧瑟荒凉。
看着这片被啃噬殆尽、生机断绝的土地,队伍里几个感性的妇人忍不住捂着脸,压抑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