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06)

作者:木雨不吃鱼 阅读记录

“阿溯,”宋廷渊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期待,“等拿下寒阙,我带你去看北疆的雪。”

“看雪”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骤然投入姜溯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姜溯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笔尖的墨汁在粗糙的纸页上洇开一大团污迹。

雪……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不是眼前戈壁的寒霜,不是一年前昭京天牢里透过狭小气窗看到的、苍白死寂的零星雪花。

是五年前那片吞噬了北疆王庭、染透了宋氏血脉的绝望雪原。

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天地一片混沌的白。

刺骨的冰冷钻进骨髓,却压不住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雪飘下来是白的,落到地上就成了红的。

是他造成的……

是他的罪过……

宋廷渊清晰地看到了姜溯瞬间的剧变——那骤然僵硬的脊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手,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以及闭眼时睫毛剧烈的颤抖。

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只想到了寒阙的象征意义,想到了那片雪原在他心中作为“故土”的复杂情感,却完全忽略了那片雪对姜溯而言意味着什么。

“阿溯!”宋廷渊一个箭步冲上前,半跪在姜溯的案几旁,声音带着懊悔和担忧。

“那不是你的错。”

姜溯缓缓睁开眼,却避开了宋廷渊焦灼的目光,视线落在那团被墨汁污损的舆图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雪……”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太冷了。”

宋廷渊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他扶在姜溯肩上的手收紧了力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身体里透出的那股寒意。

“对不起……”宋廷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自责。

他不再提“看雪”,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姜溯,试图传递自己所有的歉意、理解,以及那份沉重却滚烫的心意。

“那片雪原,”宋廷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它埋葬了太多,也浸透了太多。但阿溯,它也是北疆的根。”

“我……我想带你回去,不是为了看雪,是想让你看看,那片土地,正在活过来。用我们的血,我们的命,把它……暖过来。”

他微微前倾,额头几乎抵上姜溯的额角,气息灼热:“它需要你,就像……我需要你一样。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不是为了祭奠冰冷的死亡,是为了……点燃新的火种。”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略显沉重的呼吸。

舆图上的那团墨迹,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

而宋廷渊的话语,带着滚烫的温度,试图去温暖那片冻结在姜溯记忆深处的、染血的雪原。

姜溯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他。他依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

北疆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苍龙,在朔风凛冽中坚定地向着故土寒阙方向推进。

行军路线是精心规划的,避开了萧胤重兵布防的几处要塞,利用赤驼铃情报提供的空窗期和沐慎行在侧翼的牵制,一路势如破竹。

沿途小股抵抗的萧胤驻军,在复仇心切、士气如虹的北疆将士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迅速被碾碎。

随着不断北进,天气肉眼可见地寒冷起来。

戈壁的干冷被一种更加刺骨、带着湿意的寒意取代。

天空时常是铅灰色的,稀疏的雪花开始飘落,落在将士们冰冷的铁甲上,落在战马呼出的白气里。

然而,这刺骨的寒冷,非但没有冻结将士们的热血,反而像投入沸油的冷水,激起了更加汹涌的狂热!

“看!那是黑石岭!翻过去,就是咱们北疆的草场了!”有老兵指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岭,声音哽咽,眼中却燃烧着火焰。

“杀回去!把萧胤的狗崽子们赶出我们的家园!”

“爹!娘!儿子回来了!”

“寒阙!寒阙就在前面了!”

归乡的情绪在军中疯狂蔓延。士兵们踏着霜雪行军,呼出的白气都仿佛带着灼热。

拓拔烈的虎贲营重甲步兵,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里砸出深坑,如同战鼓擂动;巴根的磐石营汉子们,呼喝着号子,推着辎重车辆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却无人叫苦,脸上只有急切的期盼。

整个大军,笼罩在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氛围中。

寒阙,那座象征着北疆荣耀与屈辱的故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们,支撑着他们在严寒中跋涉。

与这近乎沸腾的军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师帐内那个清瘦的身影。

他裹着宋廷渊强行塞给他的貂裘,只露出一双沉静却难掩倦意的眼眸。

饶是如此,刺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

他是江南水乡浸润出的魂魄,骨子里流淌的是温润潮湿的气息。

北疆这种干冷到极致、又混杂着冰雪湿气的酷寒,对他而言是陌生而残酷的折磨。

他努力维持着军师的职责,在舆图上标注路线,计算粮草消耗,分析前方哨探传回的情报。

但手指冻得僵硬麻木,握笔都显得吃力。思绪也仿佛被寒气冻结,运转得异常滞涩。

更要命的是,每当帐外呼啸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他眼前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片染血的雪原——刺目的红,冰冷的白,绝望的哭嚎……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