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55)
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对这种将凶戾之气外露无遗的姿态本能地不喜。
萧胤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直直地钉在了姜溯身上。
那目光中的灼热、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掠夺欲,让姜溯感到极其不适,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在太子萧璟稍后的位置。
萧胤却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柄犹带血腥气的长刀猛地递到他面前:“你便是姜溯?好刀配名士!送你了!”
动作突兀,语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施舍意味。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太子萧璟也面露讶异。
姜溯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刀是好刀,材质上乘,锻造精良。
然而,刀身线条过于张扬,锋芒毕露,淬火似有偏激,整体透着一股急于彰显、失之浑厚的戾气。
这刀,连同它此刻的主人,都让姜溯感到一种不适。
他抬起眼,迎上萧胤那灼热得令人烦躁的目光,声音清冷平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耿直:
“三殿下勇武。只是……”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字句,“此刀锋芒过露,戾气太重,空有其形,失之浑厚。依我看,在我手里也只能……切羊肉罢了。”
话音落,一片死寂。
姜溯清晰地看到萧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转为铁青,捏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暴怒的杀意。
那目光,像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姜溯心中并无惧意,只有一种更深的厌倦。
他不喜这种蛮横的示好,更不喜对方眼中那赤裸裸的占有欲。
刀只配切羊肉,而眼前这位三皇子,在他此刻的认知里,也不过是个空有蛮力、心性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的莽夫。
他不再看萧胤,微微侧身,随着太子萧璟平静地离开了那片充斥着血腥与戾气的演武场边缘。
身后那如芒在背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阴鸷目光,成了他对萧胤最初、也最深刻的烙印。
此后经年,姜溯伴在太子萧璟身侧。
太子仁厚,待他以诚,亦能纳其良谏。
姜溯的才华在太子的信任下得以施展,或于经筵之上侃侃而谈,或于书房之中密陈国策,君臣相得,颇有明主贤臣之象。
他倾尽心力,为太子谋划,为这天下构想一个更清明的未来。
而那个演武场外眼神阴鸷的三皇子萧胤,在他眼中,始终是这锦绣宫苑里一个格格不入、需要警惕的阴影。
直到那个深秋的夜晚。
皇家夜宴,觥筹交错。
太子萧璟离席片刻,便传来了落水的惊呼!姜溯闻讯赶到太液池畔,只看到冰冷的池水和混乱的场面。
侍卫将人救起时,太子已面无人色,气息奄奄。
姜溯的心沉入了冰窟。
他守在病榻前,看着太医们束手无策,看着那个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储君生命一点点流逝。
巨大的悲痛笼罩着他,但敏锐如他,亦在那混乱的“意外”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阴谋气息——太子水性极佳。
侍卫为何姗姗来迟?
当值的太医为何临时换了人?
然而,未等他深究,未等他理清那令人窒息的疑云,太子萧璟便薨逝了。
国本动摇,朝野惶惶。
就在这朝堂飘摇之际,一道旨意落下——性情“沉稳”、在太子薨逝后“表现哀恸得体”的三皇子萧胤,被陛下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尘埃落定。
姜溯站在人群之中,听着新太子萧胤在御前用刻意压制的悲痛语调谢恩,看着那张曾经布满戾气、此刻却努力做出沉痛与坚毅表情的脸。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演武场外阴鸷的目光,那柄戾气森森的“羊肉刀”,与眼前这张刻意伪装的“哀恸”面孔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知道,太液池的水,绝不仅仅是意外。
不久,新太子的谕令传至他府上:太子初立,百废待兴,亟需才俊辅佐。姜卿才名卓著,当为新朝效力。
措辞温和,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姜溯看着那明黄的谕令,指尖冰凉。他仿佛看到萧胤那双眼睛在谕令之后盯着他,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
为了家族?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施展抱负”的可能?
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最终,他缓缓跪下,对着东宫的方向,深深叩首。
“臣……姜溯,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当他第一次踏入新的东宫,站在阶下,向眼神灼热地审视着他的萧胤躬身行礼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胤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满足,那是一种猎手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猎物锁入牢笼的病态快感。
萧胤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看,你再清高,再聪明,如今不也要跪在我面前,为我所用?
第48章 破碎
新太子萧胤的东宫,金碧辉煌,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姜溯身处其中,如同困在精美牢笼中的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滞的空气。
他献上策论,却筑不起信任;他躬身行礼,却掩不住疏离。
萧胤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份隔阂,那是一种比当年演武场外的鄙夷更让他抓狂的东西——仿佛他费尽心机得来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一日,萧胤设下私宴,只召姜溯一人。
席间美酒佳肴,丝竹靡靡。
萧胤一反常态,言语间竟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心置腹”,频频举杯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