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清楚自己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要尽快地完成。

贺逸洗澡的时候，他把买好的东西都放到了枕头底下，然后又把用来清洗的工具夹在换洗衣服里，趁着贺逸不注意，带进了浴室里。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清洗的时候有点痛。

不过等贺逸把他抱在怀里，温柔亲吻的时候，周新雨就觉得这一点儿痛非常值得了。

他主动地拿出了枕头下准备好的东西，然后并不意外地得到了贺逸的拒绝。

贺逸拒绝，那周新雨就更主动，他甚至去扯了贺逸的裤子。

争执间，难过的情绪一直在心里忍着，忍着忍着，莫名其妙地就突然忍不住了，变成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去。

为什么要拒绝我啊。

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你要离开了，还要我忘记你，我对你而言，甚至不是一个足够真实的人。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能给你什么，现在的我一无所有，能给你的只有这个。

这样一来，就算我不再记得了，也已经把我想要给你的东西给你了。

你带走它，会不会就不会忘记我？

最后贺逸还是心疼了他的眼泪。

贺逸说，他会后悔。

怎么可能。

周新雨没由来地发了脾气：“我不会！”

贺逸便搂着他慢慢地亲他。

明知道不会得到正确的答案，但躺在枕头上的时候，周新雨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贺逸说，他不安了。

你为什么会不安呢？

朦胧一片的视线里，周新雨不知道眼里的是汗还是泪，刺得眼睛好痛。

不要不安，我会放手的。

周新雨知道自己占有欲很强，偏执到近乎病态，握在手里的东西就不愿再放手。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自私地把贺逸禁锢在身边。

雄鹰在天空中翱翔的身姿多好看啊，他怎么舍得把它留在鸟笼里呢？

他的贺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对贺逸来说才是真实的，说不定在那边，还有贺逸在乎的人在等待着他回去。

所以周新雨不会开口说自己知道了什么，更不会开口求贺逸留下。

他最大的希望，是贺逸得到幸福，自己给不了的话，那周新雨会放开手的，再舍不得都会放开的。

安静的夜里，贺逸搂着他睡着了。

周新雨听着贺逸安稳的呼吸声，半响抬起头，很小心的在贺逸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回程的路上，周新雨没扛住疲惫，在车上睡着了。一觉醒来，他看见车外的花园酒店，又听见贺逸说，想给他一个二人世界。

真好。

周新雨紧紧抱住相机包，想：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但是珍惜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转而想到，自己还是会忘记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

贺逸考虑的真是足够周全，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要把自己的记忆也一并抹消。

可周新雨一点都不想忘记。

不过他转而又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贺逸担心他离开后，自己那个所谓的黑化值会再度上涨，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周新雨低下了头。

套房的小露台上，他捧着相机，给贺逸拍了很多很多照片。

一边拍，一边想到了曾经的那些照片。

他想起第一次偷拍贺逸时，紧张到不自觉收紧的手指和怦怦乱跳的心脏。

于是照片里的贺逸也有一点模糊，这台老手机本就像素不佳，让贺逸的五官表情都看不真切了。

然后是第二次，午休的时候，贺逸趴在桌子上睡觉。

周新雨拿出了手机，这一次手稳多了，因为他偷偷的自己做了练习。

他拍下了贺逸的侧脸，怔怔盯了一会儿。

心中漫溢出说不出的慌。

他给这两张照片单独放了一个相册，又上了好几层锁。

心绪和窗外的风一起吹到周新雨的脸上，让他脸颊染上了不自然的红。

不能再这么做了。周新雨想，偷拍别人是不好的。

可下一次体育课时，他坐在看台上，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还是忍不住借着课本的遮挡拿出了手机。

一张一张，越来越多。

几万张的照片。

回过头去，周新雨竟然全都记得。

第19章 留下来

周新雨不知道贺逸离开后，这些照片会被怎么处理。

大概会被全部删除吧。

毕竟只要看到那些照片，他就会想起，就会知道，自己有多爱这个照片里的人。

在几千个日日夜夜里，就是这个人疗愈了他流血的心脏，填补了他灵魂的空缺。

周新雨不知道多少次带着满身的伤，闻着刺鼻的酒味，蜷缩在那个垃圾一样的家里，认真思考着杀死老爸老妈的方法。

是贺逸拉着他，一步步走了出来，让他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用行动告诉他，他黑暗到没有底线的世界，也是会有灿烂温暖的阳光存在的。

周新雨想，等自己失去所有关于贺逸的记忆后，一定会感到很好奇很莫名其妙，不懂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种黑暗里走到现在的。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过去、那么多感情要是全都被一一挖去，人生便也会变得百孔千疮。

他再也不会想起来那些痛苦到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里，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不会再记得那个在自己不安时用拥抱安慰他的男孩，不会再记得那些被赶出家门的夜晚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度过的。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