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贵妇(64)
“你说过有人等三年五载,尚等不到一颗。我希望周先生更早恢复健康。”
“周先生同意吗?”
“不,我不希望周先生知道。”
据李医师所知,许小姐只是周先生女友,而且,并非唯一。都会有时真匪夷所思,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事实上的一夫多妻。
李医师彻底被震撼了。这些年见惯生死,也见惯人情冷暖。一般来说,如果自己的孩子需要器官移植,父母通常义不容辞。相反,年迈的父母有需要时,主动捐器官的子女少之又少。
大手术的危险性是不必说的。
子女心头常盘旋一个疑问:即便救活,年老体衰的人又能有几年好活。倒是自己,还有家庭要顾,子女要养,没一副好身板怎么撑下来。
总之是自己最重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血亲如此,遑论夫妻、男女友人。
至今,周先生的两名成年女子尚未提出捐献计划。
“许小姐,摘除一颗肾脏是大手术,后半生也需时刻注意健康。而且,捐赠肾脏后的女性,医学上不建议怀孕生育。”
“我并无生育打算。”
李医师郑重,“许小姐,按照程序,我需要你明确表态,是否自愿捐赠,是否被人胁迫或收买。”
庭韵答:“是,我自愿捐赠。无人胁迫收买。”
签署一些文件后,庭韵随护士去血站抽血,做各项身体检查。接下来就是等化验结果出来,根据各项数据判断捐赠人是否符合捐赠条件。
圆脸的女护士看她的目光带崇敬和怜悯。
“许小姐,会有一点疼,请忍一忍。”
“好。”
她欲言又止。一个女人,肯献一颗肾给男友,这爱太热忱、太有牺牲精神了吧。
尤其,他另有一名女友,一个多月前刚刚在本医院为其产下女婴。
嚯,那个男人何德何能,除出坐拥千亿的身家。
“我也不知为何,只是看他痛苦,实在不忍心。我查过资料,只要注意药物的使用,注意休息和饮食,一颗肾也能供养出健康机体。”
“是是。”
女护士脸一红,被看破心思了。好在戴着口罩。
两天后,庭韵被请到李医师的办公室。
“许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
周先生是玛丽医院的股东,也是超级VIP客户。庭韵的检查报告自然以最快的速度出炉。
她心跳蓦地快几拍。这两天只觉身体乏力,胃口也不佳,想来身体自有感应,身体里那颗岌岌可危的肾脏在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抗议。
“我的肾脏是否合适周先生?”
李医师避开她的目光,“是。”
庭韵松一口气,又觉眩晕。脑海里突然回响一段对话。那时她问周先生当年为何选择她。
周先生答,看出她最重义气,许父并非她生父,当年出事,她却毅然承担。
嚯,周先生至有识人之明!
她想,许庭韵啊许庭韵,前一天还打算跟另一个男人浪迹天涯,周先生一出事,立刻回到他身边,忙不迭献上一颗肾。
她不单是有义气,还蠢,兼有奴性。这种行为,两性专家都未必解释得清楚。
她听见自己说:“那好,李医师,请即刻安排手术。”
突然有些高兴,周先生若用了她的肾,从此,他们将血脉相连。
别的女人,最多也不过是生育带有他基因的婴儿,有一副女性的生育器官即可做到。
她不一样,肯拿出一颗肾送他,他的女人里,恐怕只有她许庭韵能做到!
“我不能,许小姐,你即将做母亲。化验结果显示,你已怀孕6周。”
“怀孕……怎么会?”
那眩晕更猛烈起来,腿一软,她失去知觉。
梦里回到幼年,许太太还是少妇,即使生了四个孩子,身段仍窈窕。
她穿大红的旗袍,化过妆,头发也烫得蓬蓬卷卷。
有很多人,大家围拢了坐着吃饭。
对,这是许太太再婚的婚礼。
三妹和小妹因为穿了新衣服,抓着鸡腿,兴奋大咬。只有大姐表情郁郁。
许太太笑得很开怀,眉眼都生动起来,拿着酒杯,跟新郎官一起挨桌敬酒。
院子里闹哄哄的,有好多庭韵不认识的人边说边吃。
“咿,新娘子好生养,带四个女仔。”
立刻引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可惜都是女仔,新娘子专擅生女。”
有人压低了声线,“小声点,你们积点德吧,四个拖油瓶都在。”
那先前说话的人咯咯笑起来,“还说我们,检点自己吧!”
声音虽小,还是飘到听觉敏感的庭韵耳中。
她呆呆的,低头啃自己的那根鸡腿。
许太太再婚后,有一阵子常常叹息。
庭韵后来知道,许太太流过一次产,自此再没有怀过孕。
上国小时,有一次学校早放假,庭韵回到家,不小心听到许太太夫妇的对话,“不能给你生一个孩子,我心里有愧。”
“没事,四个女仔都是我女儿。”
“说是这样说,总归我是希望跟你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许太太饮泣。
爱一个人,就要给他生孩子吗?
要是后来不相爱了,那孩子岂不可怜。
她那时懵懵懂懂,对不能出生的弟妹莫名有一种嫉恨。
醒来时,阿欢陪在床边。
“小姐,你醒了。”阿欢滴下泪来,立刻又揩了去,换了笑脸。
“瞧我,年纪大了,就爱个哭哭啼啼。”
“阿欢,你怎么来了?”
“是那个我累死要我来,嘿,说是小姐现在身体不太舒服,急需要我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