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事后，总要和自己拌嘴，用争吵掩饰慌乱。

因为诺森，从来都不够自信。

艾哲又想起，小埃红着耳朵，笨拙地学着人类的烹饪手法，把那块焦糖水果喂给他。

还有努力地学习用蛛丝给自己织外套，织裤子的样子。

小埃努力遵循人类世界的法则，一点点地为他做东西。

想起在这个梦境里，小埃自己都被攻击了，还双眼模糊时，也要不顾一切冲过来保护自己。

艾哲胸口像被火灼烧。

他低声喃喃：

“对不起……”

不为人知的是……

另一边，小埃的世界更为黑暗。

湖面泛起层层波纹。

他被拉进一片巨大的蛛巢。

这是他身为蜘蛛异种本该生活的地方。

他和父母每个月都会定期回到这里。

他们一同管理着庞大的蛛虫巢穴。

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国度。

画面真实得可怕，几乎完整还原了他的家乡。

空气潮湿，四周回荡着无数低沉的嘶鸣。

在巢穴正中央，艾哲不着一物的身体，被厚重的蛛丝缠绕。

他安静地靠在一张柔软的蛛网床上。

眼神慌乱，脸颊泛红。

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在镜像里，自己不再是那个毛头小伙子。

而是披着白发、瞳孔泛着金光的蛛王。

他伸手，把艾哲搂进怀里。

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和颤抖。

他十分兴奋，吐出蛛丝。

这是他脑海深处的想法，他一直幻想的东西。

他一直“计划”的东西。

他的私欲。

那一刻，蛛巢中的所有蛛群发出尖锐的鸣叫。

像是在为成功掳走“王妃”而庆祝。

小埃呼吸急促，心口像要爆炸。

“这样……这样就好……只要你在我的巢穴里，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要你喊我的名字……”

第28章 镜湖：直面内心的丑陋2

“我要找个机会……”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你带走。”

“这样，我就能永远看到你了……”

他低声喃喃。

可是……

理智的一角却疯狂抗拒。

“不行！绝对不行！”

“不准再想，不准再计划了！”

“你所谓的美好家乡，在艾哲眼里就是活生生的炼狱。”

“艾哲要是看见这种……他会害怕我的……”

小埃抱着头，跪倒在地。

痛苦得想把这一切撕碎。

可是幻象毫不留情。

他一次次看见自己把艾哲圈在蛛丝里。

艾哲在蛛丝网中，甚至失去了一个人类该有的特性和行为。

双眼迷茫，像是被同化。

每天就依偎在自己怀里，被自己搂着。

还会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眼里只剩下自己。

“不是的……学长不是这样的……”

“学长喜欢打篮球，学长喜欢玩游戏，学长喜欢长跑！学长喜欢生活在人类的世界……”

小埃蹲下来，抱着头。

肩膀剧烈起伏。

“我在强迫学长，我为什么会这么变态……”

“我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

“对不起，学长……”

“我不该这样……”

“我不该这样想的……”

那画面既甜蜜得让他心跳加速，又丑陋得让他想死。

“不要……不要让他看到……拜托……”

埃格拉斯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害怕极了，怕艾哲知道自己心底这一面。

怕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想拐走艾哲的。

想把他带回蛛巢，独占一生。

他痛苦地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欲望，才发现那是如此难以直视。

如此丑陋不堪。

埃格拉斯痛哭出声。

幻象渐渐淡去，三人同时回到了湖畔。

可没有人敢立刻对视。

诺森双手插在口袋，神色倔强，呼吸却比平时急促。

可他也是最坦然的一个。

他心里仍在反复低语：

我那怎么能算丑陋呢，顶多是中二了一点。

我就想喜欢艾哲，艾哲也必须喜欢我，那咋了。

艾哲则抿着唇，脸色复杂。

眼神深沉了些，像是在反省。

不敢看两人。

小埃则红着眼，死死低着头。

像是有些恐惧一般。

连他自己都不敢看自己的想法。

手指几乎要掐出血。

他怕艾哲看到，怕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执念。

他明白了自己心里丑陋的异种想法和异种本能。

诺森说的没错，按照异种行为心理学的分析，出于本能与天性，异种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往往会产生自己都不能克制的占有欲。

从而激化出一系列变态想法和行为。

这是出于本能的。

小埃也在克制自己这个本能。

他真的是太喜欢艾哲了，完全消除独占艾哲的想法，就是在战胜天性和本能。

他应该做的，是好好适应人类社会，努力生活，学习，待在艾哲身边。

三人沉默着。

树洞前的河流依旧潺潺流着，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看见了他们心底最不想暴露的自私的一面。

却谁也没有说破。

只有湖面上那句冷漠的声音还在他们脑海回荡：

“请面对执念和私欲。”

夜幕降临。

树洞里点着一堆小篝火，火光把河面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只有木柴爆裂的声响。

艾哲靠在树洞外的一角，披着小埃给他织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