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钰峰轻轻叹道：“当年发生太多事了，不是一时半刻能讲清的......师兄是个天才，是我的失误，导致他失去出国进修的机会。”

夜色浓重，电话两边都或许安静了，郑钰峰沉浸在往事中。

“韩呈很出色，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出色，他该去世界上最好的大学进修博士，可......我的失误，导致他整整半年都看不见了。”

郑钰峰沉默良久，嗓音沙哑，“一百五十天，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敢想他是怎么撑过去的。”

千舟无声的张了张嘴，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师兄精神出了问题，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相信任何人，后来被确诊双相......”

“我去看过他，那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拿着手机听直播，每天都听。”

千舟说：“但他现在已经痊愈了。就算失去出国进修的机会，他依旧很厉害。”

“峰哥，你也别太自责，都过去了，明天竞赛取消，可以休息一整天不是吗。”

郑钰峰嗯了一声，有了点笑意，“你说话让人听着很舒服。”

千舟应道：“我是比较会说话。”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郑钰峰说。

“好，再见。”

千舟挂断电话，其实他是睡醒了，一时半会还睡不着。

手背上的针早就拔了，千舟去找找韩呈。

穿着医院的灰色拖鞋，啪嗒啪嗒到走廊里找人，在尽头回廊看到明灭的一点光亮。

靠近后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千舟咳嗽两声。

韩呈两指夹着烟，没有表情，靠在窗边侧头看过来。

见是千舟，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醒了。”韩呈嗓音沙哑，看着千舟身上的病号服，不怎么喜欢。

“明天买身新的，你以前的衣服撕坏了。”

千舟看着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你不睡觉吗？”

“一会睡。”

韩呈带着他往回走，拿体温计又给他测了一下，温度正常。

千舟坐在病床上，“我们明天几点回酒店？”

“下午吧。”韩呈说。

“哦。”

千舟侧躺着，十分钟后见韩呈还看着窗外，抱着毯子坐在他旁边。

韩呈侧头看他，千舟就说：“我也睡不着。”

“我刚到医院的时候就睡了，有将近八个小时呢，可能是因为还在发烧，睡得比平时沉，一睁眼就精神了。”

“还有呢？”韩呈问。

他静静闭上眼睛，听着千舟说话。

“还有......我以为你不抽烟，因为所有人眼里的韩呈都好像很完美，你还能在两小时内出完两套竞赛题，好厉害。”

千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前后没什么逻辑。

“沈年说毕业后要留在你手下读研究生，周静静也是，他们悄悄和我说的。”

韩呈闭着眼睛，轻声道：“我不带研究生。”

千舟说：“这样吗......那我不考研了。”

韩呈睁开眼睛。

“什么？”

千舟抱着毯子，倚靠在沙发背上，“我毕业以后就专心做直播，我想赚多多的钱，养活自己。”

说到这，他低下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毕业呢......毕业论文什么的最头大了。”

韩呈略感意外，“毕业论文都没信心过？”

千舟点了点头，“我是学渣。”

千舟拉了拉韩呈的袖子，眨了眨眼睛，撒娇似的。

“你会帮我的吧？”

韩呈看着千舟，偏过头，“会。”

千舟安心的盖上小毯子，“好的，晚安。”

说完靠在韩呈身上睡着了。

“......”

不是说睡不着吗？

韩呈伸手握住千舟的右手手腕，指腹摸到绷带，盯着窗外略出神。

原以为给足了自由空间，保持些距离他会快乐安全。

但从千舟眼下的黑眼圈，还有他做的那些事......

险些和无良公司签约，发视频暴露位置被极端粉丝跟踪，还有那交不上的房租。

千舟都没有按照韩呈预想的那样将自己照顾好。

反而每天两点睡觉，顶着黑眼圈还要早起去听课，连早饭都忘记吃。

低血糖险些晕在走廊。

韩呈捏着千舟的手指，眯起眼睛。

“还是要拴在身边......”

夜色最容易催生往事情，韩呈心中的种子肆意疯长，仿佛由枝叶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千舟的手机发出震动。

韩呈低头看着屏幕，是一条短信。

是千舟房东定时发来的，说：今天再交不上来，我就叫人把你的所有东西打包收好，扔在走廊里，你自己再找地方住吧！

韩呈拿起手机，用千舟的手指按指纹开锁。

屏幕发出的光亮映在韩呈侧脸，他垂眸看了一会，修长手指点击屏幕。

把消息删了。

千舟一直睡到中午，要不是查房护士来给他量体温，千舟还能睡。

他顶着一头乱毛，看到床头一套新买的衣服。

偏头打了个哈欠，把体温计递给护士。

“可以了，已经完全退烧。”

千舟在护士出去后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拽了衣服开始穿。

他脱掉医院的病号服，露出光滑的脊背，和纤细的腰肢。

下半身盖在被子里，韩呈推门时千舟刚换完上衣。

正打算脱裤子。

“关门关门。”千舟说。

韩呈将门带上，问：“中午想吃什么？”

千舟想了一会，说都行。

病号服裤子有些短，千舟把蓝白条纹相间的长裤扔到一边。

洁白的长腿压在被子上，膝盖处两坨明显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