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潇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是。”

池跃道：“那你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柳潇怔怔看着他，动了动唇。

池跃皱眉：“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不是的。”柳潇道：“我、我不是要说对不起。”

池跃冷冷道：“那你现在意识到这些，后悔了？”

柳潇从眼前青年的态度中，终于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不后悔。”柳潇道：“我只害怕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池跃，我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有很多，但……你说我无耻也好、不要脸也罢，但喜欢上你、并骗了你和我网恋的事，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我喜欢你的心也绝对绝对不会改变。我刚刚甩开你只是因为我怕他闹到你们家对你产生影响，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心意一口气说了出来。

喜欢、爱慕，这些感情在他们的相处中，已逐渐变成了常见台词，因为池跃时常会要他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到了后来，用不着池跃要求，柳潇也会主动开口。

房间里陷入了好一会儿的安静。

池跃并没有说话。

柳潇小心抬头，看了池跃一眼。

青年仍然没什么表情，但柳潇就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缓和些许的感觉。

于是他继续道：“我因为出柜，在家里已经算是没有继承权了。但我家并不算豪门，所以我也无所谓，可你不一样。我知道这样不行，也害怕被你家发现，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嗯。”池跃听着，点了点头，然后抱起手臂，一侧肩膀靠到了墙上。

“那，柳潇，你一个人想了这么多，一会儿因为喜欢把我拉近，一会儿又因为害怕把我推远，为什么一次都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第16章 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柳潇很明显的愣住。

池跃……是怎么想的？

在柳潇这里，池跃是被自己欺骗的直男，是高不可攀的池二少，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满含愧疚且心甘情愿的补偿。

相处了这么些年，他非常了解，池跃所在乎的，不止是自己是男人的性别问题，还有那些各种各样的付出是否只被当成了笑话。

池跃待人冷漠，警惕心强，正因如此，他所付出的每一点，都要珍贵许多。

柳潇清楚，所以在池跃提出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白，说出有多么喜欢池跃的时候，他尽管有些心酸，却没有任何一点抗拒。

他不觉得池跃会喜欢上自己，就算想象过，就算被池跃依恋的态度惹得心乱如麻，也没指望过能在现实里真正发生。毕竟依恋和依赖，就算不是恋人之间，也是可以出现的。

此刻，听到池跃的问话，柳潇才迟迟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些太回避了。

从意识到自己性向，并被家人当成异类，又误打误撞地喜欢上一个直男开始，柳潇就一步一步越来越自卑。

他习惯了将自己缩在壳里，偶尔冒出来，把自己的血肉供奉给心爱的青年，也只是单纯地供奉，不敢奢求什么回报。

似乎也已不需要什么回报。

就像今天那样，他抱着牵着池跃，满足自己的喜欢，见到了大哥，便又害怕影响了池跃，将对方推开。

始终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我……”柳潇闭了闭眼：“我害怕知道你的想法。”

池跃道：“是害怕拒绝，还是不需要知道？”

柳潇猛地睁开眼睛：“不是不需要。”

池跃道：“所以你是想要和我在一起的。”

柳潇点头。

“那为什么刚刚要推开我？为什么要无视我的想法？”

柳潇本想再解释一遍那些害怕你被我的名声影响、我以为你不会对我有想法之类的话。但到了嘴边，才意识到，池跃要听的不是这些。

正如他了解池跃一样，池跃也了解他。而且以池跃的聪明程度，这些浅显的道理，并不需要柳潇反复重复地说。

所以正确答案应该是……

“我错了，”柳潇放轻声音，试探着走上前：“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话音刚落，池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不少。

柳潇心中一动，伸手，抓住了池跃的衣角。

池跃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垂下来。尽管没什么表情和语言上的表示，柳潇却还是神奇地领会了他的意思，小心搂住了池跃的腰，靠进了他的怀里。

手臂和身体有些微微地发抖。

不是不安也不是害怕，而是难以置信地激动。

“池跃……我喜欢你。”柳潇再一次说出了这句不知在他口中重复了多少遍的话，然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努力将话语从唇齿间挤出：“你喜欢我吗？”

池跃抬手，在柳潇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他没收力，柳潇的皮肤又白，很快浮起了一片红印。

“现在才想起来问？晚了。”池跃道：“答案你自己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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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直接在酒店吃的。这间顶层套房自带一个临窗的餐桌，一转头就是云雾缭绕的青山碧水，如同一幅天然的泼墨山水，极有意境。

餐厅的水准不错，食材是直接从不远处的村子里收来的，远比城市里的新鲜，简单地烹调就非常好吃，清炖菜都有一种食材的鲜甜味。

池跃对这餐饭还算满意，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清炖鱼里太多刺，而这个缺点也在柳潇鞍前马后的照顾下，变得妥当。

中午那会儿被柳潇拉开距离的时候，池跃是真的很不爽。放在之前，他大概会当场撂脸子，跟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样，觉得柳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定是不想和自己有所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