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记忆中，少年最爱将自己打理得干净清爽，也不爱这些垃圾食品。

还说活着就该享受生活，吃好的，喝好的，谁知道哪天人就没了。

三年时间，他好像离那人越来越远了。

不过……厨房杀手，这事倒是一直没变。

江聿失笑，无声将那件滑落的外套拾起，工工整整叠好，放在沙发上。

慢条斯理将混乱现场收拾干净，将残余垃圾扔掉，重新套了个干净垃圾袋。

最后将地面拖了拖，下单了一堆饺子皮、鲜肉和蔬菜调料。

拿到东西后，江聿将厨房门关上，隔音。

熟练地剁肉馅，包饺子。

江家不缺钱，家里有保姆阿姨。

但他从小习惯自立，也喜欢下厨，经常自己研究菜谱。

对他来说，做菜是舒缓压力的一种方式。

自己做的比外面干净、健康。

江聿将包好的饺子存入冰箱，在冰箱上贴了个便条，上面写了饺子下锅步骤和烹煮时长。

做完一切，江聿擦干净手，上楼。

犹豫片刻，抬脚往陆青野的房间走。

本想看看人还在不在，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犹豫只在刹那，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陆青野蜷缩在床铺中央，从喉咙深处溢出痛苦闷哼，身体紧紧弓起，双手抵着上腹部。

散乱的黑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江聿面色一变，快步走到床边，单膝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让自己的高度与蜷缩的陆青野平齐。

“陆青野？”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头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没事，不用管我。”

江聿没理会他的逞强，起身出去。

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另一只手里是刚翻找出来的胃药。

“起来，吃药。”

他强硬拉开被子，和陆青野泛着生理性水光的眼睛对个正着。

“吃药，阿野，乖一点。”

“别乱叫。”陆青野顿了顿，胡乱将药片吞下，“谢谢，你可以走了。”

江聿无奈接过空了大半的杯子，拉过旁边一张低矮靠背椅，坐在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你爸让我照顾好你。”

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影，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江聿倾身向前，用指背极其克制地、短暂地碰了碰陆青野汗湿的额头。

手指隔空描摹他轮廓，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极力催促他将少年抱在怀里。

哄一哄，亲一亲。

五十年前的AO性别保卫战后，全国生育率飞速下降，如今的AA相恋是深渊，是罪恶，是反社会。

他怎么舍得将耀眼的少年拖入地狱，更别说，少年本就喜欢Omega。

江聿静静看着他，眸中翻涌着各种情绪，最终起身压了压被子，转身离开。

陆青野在他身后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怪异和不解。

他刚才，差点以为江聿要扇他一巴掌。

毕竟，小时候两人不是没打过架，虽然是他单方面挑衅，江聿总是爱搭不理的。

大孩子面对小孩子，就跟猫玩弄老鼠一样。

江聿那时候，大概觉得他蹦蹦跳跳的滑稽样子，很好玩吧。

眼皮子开始下拉，迷糊中，似乎有人虔诚捧着他脸低语。

“抱歉，抱一下就好。”

大概，又做梦了。

陆青野困倦眯了眯眼，沉沉睡去。

三楼收藏室内。

江聿轻轻将脸贴在人偶胸口，看着和陆青野七分相似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你没他乖。”

“不过……这样足够了。”

“只要，藏好。”

……

陆青野一觉睡到八点，慢吞吞洗漱下楼，直奔冰箱，取出鲜牛奶。

刚倒进碗里，身后多出一只手将牛奶端走。

“别喝冷的，先去厨房，我做了蜂蜜南瓜粥和烧麦。”

江聿将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褪去西装领带，身上的休闲居家服驱散了疏离，给人一种邻家哥哥的感觉。

这是陆青野最熟悉他的样子。

陆青野没想到他在家，含糊嗯了一声，视线不自觉跟在他身后打转。

眼睁睁看着他将藏好的零食泡面火腿扒拉出来，放进箱子里，那架势大概要拿去扔掉。

“哎哎，你干什么啊，我拿回房间，不碍你眼行了吧！”

陆青野赶紧将东西抢回来，蹭蹭蹭上楼，磨磨蹭蹭下楼。

早饭还是要吃的。

江聿静静看着他：“胃不好就暂时别碰那些，冰箱里有新做的水饺，我不在家你就做水饺吃。”

陆青野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当没听见，默默喝粥。

还没喝上两口，江聿手伸过来压住碗：“等等，胃药得饭前半小时吃。”

陆青野瞪眼：“......”

他爸这是给他找了个活爹！

江聿性子有时候挺执拗。

他要是不顺了江聿的意，江聿得一直盯着他，没完没了。

陆青野深吸一口气，乖乖吃药。

干巴巴坐了半个小时，这才默默开始吃早饭。

粥和烧麦江聿一直温在锅里，吃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抛开两人的恩怨，他妈没说错，嫁给江聿的Omega应该很幸福。

不不不，江聿这人性冷淡，谁嫁给他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