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冬(78)
他连续解释了好几个生词。
冬屿抬着脸,眼中流露出仰慕的情愫,但很快从路梁放深黑的瞳底察觉出厌恶,不免想起冬洪实,爸爸还顺利吗?为什么今天心口总是莫名绞痛。
她按着胸口,眉头皱紧。
也就是在这时候,华裔口中的语言从英文切换至中文,朝身边人吩咐了什么。
冬屿眼一睁,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她猛然对裴斌颤声,“这声音好像牧师……不是……他就是牧师……真的。”
路梁放似不懂她一个学生怎么会知道牧师,凝神扫过来,眉眼间冷得吓人。
冬屿嘴唇动了动,其实很想让他知道他们小时曾经历过同一场灾难。
可让他知道又怎样?L从不会改变。
眼前形势不容冬屿开口,变故丛生。裴斌刚把情况发给公安厅,想拉他们走。
牧师突然回头,望向灌木丛内明显低矮地方,以最温和的声音说出最令人恶寒的话语。
“飞进几只麻雀,你们都看不见吗?还是说——都眼瞎了。”
牧师表情很冷。阿弥惊出一身冷汗。金三角的人全副武装冲来。
在那瞬间,路梁放反应过来扯住冬屿的胳膊。冬屿吃疼也不挣扎,任由路梁放拽着自己,怔怔望向他无限放慢的背影。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若跑不掉,命就会留在茶园。后面抓他们的都是持枪壮汉,不能跟他们比谁跑得快。
冬屿很快让大脑冷静下来,找到一处视觉死角,这次
她不再被动,而是主动往右跨一步,以刁钻的角度,反拉着胳膊路梁放往里带。
唰唰唰——两波人插肩而过。带起的轻风吹过两人衣袖。天上云层也逐渐吹散。
转变太过突然,路梁放也没反应,低头扫过冬屿,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丝。像是仿佛晾晒过的何首乌,有种草木的香味。
冬屿第一回 离他这么近,抬眼怕他生气,下意识松手缩进袖子里。
她手肘附近还有他扯动留下的衣褶。
路梁放神情淡定看了眼外面,“附近监控很多,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找到。要有脑子就赶紧离开茶园。”
冬屿看向身后的裴斌。
他毕竟有多年记者经验,反应比他们还快,先一步想到利用视线盲区来甩开那些马仔,只不过角落的入口就是出口,要是被发现无异于瓮中捉鳖。
裴斌快速说:“我已经报警了。别怕,应该很快就会来,你两一定要冷静,赶紧跑出去告诉大家远离茶园。我还要找我女儿。妈的,这群畜生。”
冬屿闻言摇头,认真地看向他,“他们有枪……裴佳邈也不希望你出事……”
裴斌擦着脸上的灰,无动于衷,“你这个年纪懂什么?赶紧走啊,这里很危险。这么多年我在外工作,因工作性质得罪了不少人。她受我牵连,到现在都没原谅过我,死了就死了,反正还有前妻,又有钱又有势的,她要能获救跟着她走不亏。
冬屿还想说什么。
路梁放打断,“吵够了没。”
他转过身,冷漠地看了冬屿一眼,“不想挨枪子就走。”
裴斌是劝不动的。
冬屿其实知道,要落在毒贩手中的是她家人,也不会这样轻易离开。
这些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在茶园贩毒,牧师……牧师……这么多年,冬屿终于看见牧师的庐山真面目。
他的面容覆盖在冬屿脑海,记忆里魔鬼般的声音从此有了脸。她冒着虚汗,无穷无尽的痛苦自脑海深处蔓延,明明带着诱惑,却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看裴斌的反应这次的情况似乎并不在警方的掌握之中。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山附近还有很多学生家长老师。不敢想象,要是不疏散再爆炸一次后果是怎样的不堪设想。
冬屿一想再想,越想越不安,没跑几步就看见附近抽烟的马仔。他们都是中国人,但说话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本地的。
“问了吗?那几个误打误撞跑进来拍照的小孩怎么处理?”
“弥哥说,正好把他们也卖去金三角。就当送给那边的彩头。这辈子喜欢拍照打卡,下辈子注意一点就好了。”
几个马仔嘻嘻地笑。
冬屿和路梁放听见了,裴斌在不远处自然也听见了。只是冬屿离他们近,这时才发现马仔不远处还有个集装箱,箱门没有完全紧闭,依稀传出男生女生的抽泣声。
不是运毒的,是关人的。
门口坐着个扛枪的外国人,那些马仔都很怕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退下。
冬屿脸上明显有些担忧。
裴斌绕到外国人背后,看准对方懈怠,抬脚踢外国人的□□,同时去夺枪,可低估了人家的臂力,一时僵持不下,腹部被狠狠冲撞了几下。
形势处于下风,眼见着要夺枪失败。
路梁放突然出现,一脚踹向外国人后膝,手肘一撞小腹。他手腕一翻,夺到了枪,没被这场面吓到,反倒是慢悠悠将枪口对准对方的太阳穴。
“把手背到后面。老实点呢。”
他声音很冷,用英文说的。
集装箱里面的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一个劲敲着侧壁。
女生的声音惶恐不安,“救命……救命……救救我……”
裴斌听出是裴佳邈,脸色大变,推开集装箱大门冲进去。
“佳佳,佳佳你别害怕。爸爸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持枪的东南亚人,正在拽裴佳邈的衣服,裴佳邈双手双脚被捆着,面色惨白。东南亚人望向满目愤怒的裴斌,笑了笑,刚要把枪对准裴佳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