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与我神合貌离(11)
“熬。”上官栩肯定道,“既然戏开始演了就要演全。”
今夜,众臣离开时端进来的那碗药,是上官栩提前准备好的,她最后也并没有喝。
而今夜船舱漏水,也是上官栩提前安排的。
唯一在她意料之外的,就是她今日落水一事。
因她一早就知今夜祈福的游船会漏水,所以她最初才让礼部放弃了巡游的计划,只是没想到礼部和徐卿安会先斩后奏,竟钻了空子,把祈福仪式和巡游合在了一起。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
因为不管怎样,祈福仪式时,上官栩都是在船上的。
也就是说,只要时间把控得当,就算游船划出去一圈,她也可以安全下船。
徐卿安也正是这样说的——祈福结束船就会靠岸,不会有太大时间的出入。
可是,船舱还是出问题了,就在仪式结束、准备划回礼台的时候。
莫不是安排下去的人动作太大了,一时没控制好船舱的漏水速度?
上官栩现在还弄不清楚。
不过今夜落水却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她最初因为顾及到小皇帝,所以就是准备在快要下船时,让船舱漏水并且让人宣扬出去,那时她仍可以如今日这般搬出天家德行的措辞来加重此事的严重程度。
然而若这样行事,或许就会显得小题大做,像是她刻意为之。
但她如今落水了,就不一样了——
有昭帝的事在前,那是真的很容易死人了。
所以她在和众臣议事前,让青禾去备了一碗“苦药”,以此强调这次落水对她的影响,甚至到后面若需要,她还可以给自己营造一副虚弱不堪的假象。
只要能把这件事情闹大,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
当年昭帝之事,朝中多少官员被借此清算。
那是苏望的手笔。
这一次,她也借着他的法子来,清一清他的人,虽说她难做到昭帝那事的程度,但对于这一次她想要清算的人,也够了。
至于徐卿安……
上官栩回想着近日这个人身上的一切。
这个人的心思她确实至今也没摸透。
不过今日用了他两回,倒也还趁手。
尤其是在殿里时,他竟能在苏望面前主动站出来,站在她这边,以至于让她准备的药都没派上最初的用场。
也算帮她免了口舌之苦。
倒真能看出他的几分诚意了。
那便再多用几回吧。
若真有二心,再杀不迟。
第6章
立政殿侧室内,香薰袅袅,兰香沁脾。
上官栩半躺在里面的小榻上,支额看着书。
青禾轻步进来,到她身边轻声:“娘娘,阿筝回京了。”
上官栩抬眼,先往侧室前方的画像那儿看了一眼,再坐起身道:“出去说。”
此间侧室装扮简朴,就挂一幅画像,画像前摆一桌案,然后侧边一方美人榻,便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了。
上官栩时常在里面看书,但她几乎从不与人在这里谈论事情。
二人步出侧室后,上官栩才说道:“事情怎么样了?”
青禾道:“阿筝已经将人护送进京,诉状也送去了御史台,因是直接实名上诉,未用“风闻言事”[1],所以阿筝担心证人行踪泄露后,会有人对他们不利,便暂时没有回宫,继续留在暗处守着证人,也助他们把事情扩散了出去。”
上官栩颔首:“阿筝行事考虑一向周全。”
青禾便再道:“祈福之事,御史台那边已经查到了游船上,娘娘您看要做什么么?”
“不用,就是要让他去查。”上官栩忽而笑了下,“如今证人进京,诉状上了,游船也查到了,我可把要用的东西都摆到他面前了,就看这一次,他接不接得住了。”
——
工部的事情,上官栩说是交给御史台去查,其实就是徐卿安去查。
负责此案的有两个御史,二人互相协作,也互相制衡。
船舱漏水,自然最先要查的就是船体本身了。
游船被拖上岸,徐卿安率先下到船舱里,找到漏水的位置。
船只下过水后许多痕迹都会被水冲散,但是也难保会有漏网之鱼。
正如之前所想,在上官栩重启水祭时,徐卿安便觉得她做这件事不会单纯。
所以他在后来同礼部安排章程时就一直在暗中探查着这件事,果然,在建造船只的柚木上发现了问题——
柚木防虫防潮,是极佳的船只建造木料,毕竟船要下水,最怕就是经不住风浪,防不住水渗了。
然而徐卿安却发现用于搭建船舱的柚木表面上看起来无异,但其实只是表面封了一层蜡油提亮,内里结构早就腐朽,若是用这样的木料做船,下水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水和船舱上面的重量一起压着变形,然后破裂。
不过徐卿安不仅没有声张,反而让人在祈福前夕潜到船舱里,对着那些柚木泼了点东西——
柚木连接之后会用椰子壳的纤维填充缝隙,再加以用桐油和石灰涂抹加固防水,而泼的那个东西,就是能把那缝隙里的填充材料给腐化的。
也因此,船舱破裂漏水的速度超出了上官栩的预料。
徐卿安最先赶下来,其实也是为了看一看还有没有残留的痕迹,若有,他也好提前清理掉。
“徐御史,走得这么快,可是这下面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啊?”
伴随着踩着木梯下来的脚步声,一声清幽的男音渐渐靠近——
另一位负责此案的御史带着人走了下来。
徐卿安半蹲着,神色冷淡,并没在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凝眸望向了船舱破漏处,然后伸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