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与我神合貌离(21)
上官栩骤然睁开眼,又缓缓坐起了身。
她凝眸沉思片刻后喊道:“青禾。”
青禾应声,从外殿走了进来。
“娘娘。”
上官栩道:“听闻御史台推鞠刑罚重于刑部和大理寺,他身子骨弱,今日受了鞭刑恐怕并不好过。你明日吩咐膳房炖一锅鸡汤,鸡要现杀的,炖好之后你亲自给他送去,也顺便告诉他,这鸡汤是如何做的。”
上官栩强调:“从杀鸡到炖煮,每一步都要告诉他!让他知道,这碗鸡汤到底有多贵重!”
青禾初时不解,沉吟片刻后,忽而眼眸一亮:“娘娘这是要……!”
此话一出,他自该知道是什么意思,若是不知,她也没必要帮他了。
上官栩朝青禾笑了笑,肯定了她未说出的猜测,但嘴上却冷哼道:“到底上元夜落水是他把我从水里护了出来,这两件事功过虽不能相抵,但在旁人眼里我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否则岂不冷血?”
“不过你将汤送去时定要骂一骂他,告诉他,此番祸事皆因他擅自行事而起,如今这样他也怪不得别人,若这次他还能出来,就让他以后守好规矩,这朝堂之上不是只有他一个办事的官员,真以为自己能够翻云覆雨?”
“苏行正那时应也会跟在你身边,顺便也让他听一听。”
青禾明白,欠身应了是。
而就在她要退出去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声音:“算了。”
上官栩改口道:“还是三司会审那日再给他送去吧。那日,他若是赢了,那这鸡汤就正好当是给他洗冤,他若是
败了,自然也就当断头饭吃了。”
话虽如此说,上官栩却想的是,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以身入局,还是马失前蹄。
若是后者,那便让他多急会儿吧。
接连两次擅自行动,得意得很呐。
——
牢房中,光线昏暗,徐卿安身上的白衣已经沾上了血,他无力地趴在杂草堆上,手中抱着那件斗篷在身侧。
他下午才受了刑,虽说因为中途咳嗽一阵后明显感觉到打到身上的鞭子轻了,但到底已先受了些,免不了皮开肉绽。
苏然审完送他回来时还假意问了他几句,他知道并不是苏然放过了他,只是害怕他死在狱中。
不过他仍是拒绝了苏然提出帮他盖上斗篷的好意——
血迹污浊,玄色依能被侵染。
而如今仍是正月,哪怕白日外面阳光再好,只要内里晒不到的地方,就是阴冷的,更别说现下正是夜间。
徐卿安闭着眼,半抱半枕地挨着那件斗篷,半张脸埋在里面。
伤势和寒气同时侵体,呼吸止不住地发颤。
他的手便抱得更紧,斗篷拢在鼻下,脑中浮现着往日画面:
“景哥哥,你好厉害,我戴着面具你都能认出来我。”
少年忍笑:“你的眼睛又骗不了人。”
“那看来以后我还得把眼睛给蒙上。”
“那也没用。”
“为什么?!”少女娇嗔。
“你常熏芍药花香。”
“风一过,便都闻到了。”
第12章
转眼就到了三司会审的日子,青禾按照上官栩事先说好的在开审之前,先去牢中给徐卿安送了鸡汤,以及转达上官栩要求说给他听的话。
上官栩坐在梳妆镜前,上妆之后,她与镜中的自己相望,蓦地出了神。
昨夜她又梦见他了——
少年温声:“你常熏芍药花香。风一过,便都闻到了。”
少女忖道:“那这样的话,就算我蒙着眼,你寻出我时,我也知道是你来了。”
“因为……风一过,你身上的兰香我也都闻到了。”
春光明媚,少女灵动无比。
只可惜,梦境中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也闻不到他身上的清雅兰香。
“娘娘。”
青禾回了宫,一路到上官栩身侧复命。
“怎么样,他什么反应?”上官栩被她唤回神,拨回思绪问道。
青禾垂眸:“奴婢把娘娘的话转达之后,徐大人点了点头,谢了恩。他说他谨记娘娘的训责,以后他会注意的。”
上官栩继续道:“其他的呢?你将鸡汤的做法说给他听时,他的表情是怎样的?”
青禾回忆:“虽带着笑,但也听得认真,还说感谢娘娘的讲授,若以后有机会他定要亲自炖煮一次,报答娘娘。”
上官栩冷笑:“听起来他精神倒是很好。”
青禾颔首:“精神是还不错,就是脸色差了些,想来这几日还是牢中受了些苦。”
上官栩沉吟。
这个人呐……
无论此番祸事是他刻意为之,还是不慎栽的跟头,这样的心境绝非常人所能比。
——
三司会审,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为首的官员分坐三席。
刘昌之案牵扯到上元夜游船漏水一事,又刘昌本职为四品侍郎,堪为朝廷重臣,作为垂帘太后的上官栩和辅政首相的苏望来旁听此案,自是无可厚非。
二人坐在堂侧的一扇山水绣地屏后面。
三司会审,纪律严明,徐卿安才被带来,三司长官便问:“刘昌自戕当夜,他在血书曾写到你去狱中找过他,是否属实?”
徐卿安答:“属实。”
“他说,你曾向他施以酷刑,是否属实?”
“属实。”
“那当夜,你寻他是为旧事,是否属实?”
“也属实。”
“所以,你趁他受刑之后,身心俱疲,以其族人性命威胁他认下枉加之罪,是否属实!”
周围安静,徐卿安缓缓抬眼,他因三日刑讯脸色微白,神情却极为从容,甚至还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这般情况下身姿依旧出众,如竹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