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与我神合貌离(4)
屋中生了碳炉,院外的飞雪在房门开启的一瞬被吹进些许,飘扬数息,落到地上,但也不过化作盈盈水迹,转瞬又没了踪影。
屋内一侧摆了书案,有人早已在此,立身案前,持笔挥毫。
屋中青年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在此时来,在来人走到房中中央位置后,停下笔,抬眼笑道:“您来了。”
来人正是当朝相公,张凡。
而身为一国之相,张凡竟在此时,抬手向屋中的青年行了拱手礼。
“陛下。”
青年摇摇头,笑叹:“您总说我不愿见您,可我哪是不愿见您,分明是不敢见您。”
徐卿安看向屋中之人:“陛下现在正在太极宫里读书呢,张公莫要唤错了。”
张凡自觉失言,但有些东西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他苦苦地怅然一笑:“那该如何称呼您?不若唤主公可好?”
徐卿安又是一笑,凝眸望向他:“张公,我现在是您的学生,官职也在您之下,您何必如此?”
他垂眸,神色稍敛:“既然咱们的太后娘娘给我封了一个监察御史的官,张公若不介意,唤我一声徐御史便好。”
张凡轻叹,终是有些不甘心地轻声说了句:“徐御史。”
“好。”徐卿安唇角高扬,笑意竟更甚,“下官有幸。”
寒暄之后,便是要着手眼下之事。
张凡走进几步,问道:“今日您入宫见太后,怎么样?她可说了什么?”
“她说……我事情办得不错。”说着,徐卿安脸上不禁又溢出一抹笑,想起他在殿下望着她的场景,似回忆如蜜。
然而只飘飘一瞬,下一句他就话风急转,无情地说道:“不过她或许还不知道,那案件名单中还有她上官家的人。”
张凡担忧道:“这样的话,等最后刑部复核完,将文书呈上去时她看见名单后会不会反悔?”
“案子都定下来了哪能她说不就不?”徐卿安笔尖沾上墨,重新开始书写,“况且这案子里遭殃最多的还是苏党,她应该不至于为了那一两个人因小失大吧?”
“还有,她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就算不顾及其他的,名声总要保住吧,证据确凿的案子她要反悔,岂不毁了她的贤名?”
当世贤后,正位内朝,盛德天下。
徐卿安不由得嗤了声。
张凡道:“我只是担心您这样做了,她以后会对您不利。”
徐卿安哂笑道:“张公就把心放下吧。”
“上官氏的人被卷入这桩案子里虽说是我特意为之,但那两人到底明面上和上官氏相交不多,我一个初入官场的新人哪里会了解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过就是一时撞上了,才把他们一起查了出来而已。”
“再者说了,也是她让我从严秉公办理,我既照着她的意思来,她凭什么怪我?”
虽有些耍浑,但话却说得在理,张凡便松口气:“您有打算便好。”又道,“眼下看来,太后终于坐不住,要对苏相下手了。”
徐卿安笔下动作行云流水,语气不阴不阳:“分赃不均呐。”
“此事之后,她安排我去协助礼部筹备上元节登舟祈福的事宜,若我没记错的话,长安已经许久没有办过大型的临水祭祀活动了吧。”
准确来说,是从熙宁七年三月初三起就没举办过了。
徐卿安记得这天日子。
张凡点头:“据说这次祈福也是太后和苏相商量了许久才定下的,只是不知地点在哪儿?”
“曲江?”
“昆明池。”
徐卿安随即冷声:“他们怎么敢去曲江呢?”
也不知午夜梦回之际,去到曲江时,他们心底可曾有过一丝不安?
应当没有吧,他们这样的人,哪会在意他们权力攀登路上死在他们手中的冤魂。
“这件事情不会简单。”徐卿安说道,“她才让我为她办了这种拿苏党开刀的事,不会就这样放我去做闲差。”
他气息忽颤一瞬,咬牙道:“她一定会,将我,利用到极致!”
第3章
按理说,上元祈福一事应属祭祀这一项事宜,自然也就归礼部管,然而这段时间礼部的人手确实是不太够。
一是之前有桩案子牵扯到了礼部的官员,一时间礼部就空出了几个位置,其实这样也还好,不至于就说缺人手。
然而就在这桩案子之前,礼部侍郎苏尚,持节去了大晋属国西燕出使,那时便带出去一波人,而上元祈福又是岁时重典,一切相关事宜马虎不得,礼部那边人手自然就不够了。
监察御史官阶虽低但权力却大,素有“小宰相”之称,徐卿安去了礼部,更多的其实也行的是监察之权,所以许多时候礼部的人也要敬他三分。
徐卿安是太后直接派去的,自然就需时常向太后汇报典仪的筹备进程。
上官栩听完徐卿安汇报出来的章程,没说什么话,方只问了一句:“我与陛下会在游船上待多久?”
徐卿安如实道:“算上巡游,约莫半个时辰。”
“巡游就免了罢。”上官栩头也不抬地说道,“上元天寒,陛下还小吹不得风,祈福之后就安排下船罢。”
察觉到殿下的人沉默了一瞬,上官栩抬眼迟疑道:“怎么了?是觉得我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妥吗?”
徐卿安立马拾回笑拱手道:“殿下考虑着陛下自是更为妥帖,臣这就去礼部转达殿下的意思。”
上官栩“嗯”了一声。
青禾这时从殿外回来,俯身到上官栩耳侧说了句:“娘娘,大郎君来了。”
上官栩的长兄上官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