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想办法尽快清醒！

“该怎么办……”

戚骞遥望少女，一如过去无数次站在她身后，迟迟得不到回应，周身黑雾如涨潮般越涌越多。

果然......

一旦发现他能吞噬污染物，与S级异变种别无两样，她就变得像其他人一样恐惧。

所以...口口声声“不会放下他不管”是假，为了稳住他的托词才是真？

他不过展露出一点真面目，就怕得要逃，哪怕脚下是S级异变种也要和他划清界限。

明明，在他的保护下才最安全。

明明，他们才是对方生命中相处时间最久的人。

在他犹豫着自己这副模样不敢相见时，她偏要闯进来，被异变种追杀遍体鳞伤，好像为他可以罔顾生死。

可又为什么要害怕他？

…

戚骞的状态明显不对。

周身黑雾群集，冰晶从脚底向四周蔓延，气温骤降，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爬起丝丝缕缕的黑线。

许诺抬头便见这恐怖片一般的场景。

她挠挠头，更烦了。

生死时刻，做噩梦就做噩梦，还偏弄个戚骞的模样吓她。

她许诺从小到大怕鬼怕人怕过无数，就是不怕戚骞。

这是她从小拉扯大，一起打遍拾荒区的得力队友，说是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

怎么能是戚骞？还是黑化的戚骞！

一定又是周隼逸的手笔，阴险狡诈，可恶至极！

许诺气得要命，一改方才的恐惧，怒气冲天，指着面前人大吼:“这是我的梦，你不准黑化了！

！”

吼声震天。

戚骞本受黑气侵蚀，被这一声怒喝打断，缀满黑线的眸中闪过茫然。

“装听不懂是吧？”许诺冷笑一声，手中拳握紧，“正好我要赶紧醒过来……”

下一秒，她跳起来掐住青年脖子，大吼:“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戚骞毫无防备被扑倒在地，茫然间，黑雾与冰晶自发散开，下意识扶住她腰。

许诺马不停蹄骑上他腰，继续掐脖子，大叫：“杀我啊，来，来杀我！你动手！”

“动不了是吧！这是我的梦，由不得你！”

“还装成戚骞，看我不掐死你！”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戚骞被压在身下，面上因空气的剥离而染上一层薄红，混沌的心神因缺氧找回一丝清明。

他睁开眼，见盛怒的许诺骑在他身上，叫嚣着要杀他。

平心而论，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他眼中的少女也依旧生动可爱，原本因受伤而惨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圆眸怒瞪，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活力十足。

生气时身体是绷紧的，可她的力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若不刻意放水，便是手酸了也动不了分毫。

像小猫生气，对人类“喵喵”挥舞爪牙。

“快变啊！咬我！”

“怎么不动了？快咬死我来！”

手下的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高高扬起，双眸罕见地弯成了月牙弯儿。

他看起来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双手抚上少女手腕，掌心裹住她的手，声音因稀薄的空气而低哑:“许诺。”

许诺下意识看他，一瞥而愣了神。

戚骞往日冷冽凌厉的眉眼含光，笑意如星，轻挑的唇边挟了几分温柔，便如冰川融化，贫瘠土地里开出了染露的花，潋滟而不自知。

“你……”

身下人承着她，不过是腰腹使力，两人便天旋地转，调换了身位。

许诺被压在身下，开始慌张，一边挣扎着要溜出去，一边手还被他用力按在脖颈处不能动弹。

“放开我！这是我的梦！”许诺抽不出手，就用脚踹。

青年长腿一压，便制住她乱动的腿，俯下身，贴近她的唇。

许诺瞪着眼:“……戚骞你疯了！！”

戚骞不理会她，越贴越近，直到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唇沾上唇，开始含吮她唇角。

疯了！

戚骞疯了！

这个梦太可怕了！

许诺挣扎着侧头，戚骞的唇便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落在她颈上，轻轻痒痒，像在荷叶上洒了一把跳跳糖，只是小小的颠簸颤动，就颤进两人心底。

许诺浑身又麻又痒，脖颈上的湿润与热气叫她有一瞬迷惘，又迅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戚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疯了，姐姐。”戚骞眼中含笑。

手上的力道忽而加重，青年捉住她的手，握紧，下压，助她发力。

一瞬间，他卸下所有抵御，连身体求生本能都生生克制。长时间缺氧的痛苦和颈处越发沉重的束缚使他蹙眉，唇却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抵吻着身下人，那双缀满黑线的绿眸毫无挣扎之意，只是一瞬不眨地凝视她。

为什么？许诺心里慌了神。

目光在对视时相撞，一个满是疑虑，一个了无生意。

戚骞闭上眼，再次发力。

杀了他也好。

他贫瘠的二十余年人生除去被改造的苦难和日久渐深的黑雾折磨，唯一的慰藉只有许诺。

黑雾暴动带来的痛苦也好，失去意识被黑暗吞噬也罢，只要是许诺，便能重新给予他理智，使他心甘情愿挣扎着醒来继续受苦。

可现在，他在她眼中成了一只无异于异变种的怪物。

她害怕他，想逃离，要亲手丢下他奉上的枷锁，不愿成为他唯一的慰藉。

他终于失去了挣扎的意义。

失去了这八年来，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不如死在她手中。

她的双手，是他遍生所寻的归处。

死在她手里，也算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