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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恶犬驯养指南(105)

作者:风南渡 阅读记录

“咱们这半个月不是白做的,也不能最后都毁在一场水里。”

“现在去,不是替谁,是替自己。咱们的田地、家屋、孩儿媳妇儿,全在宁陵。”

“走一趟,没事回来睡觉。有事……还有一线机会补救。”

有人终于沉沉点头,提起雨帽跟上。

又一人,咬咬牙,也套上了蓑衣。

再有人,推开门,握紧了手里的木锄。

姜辞站在雨中,看着那一道道人影从巷口、墙后、屋檐下走出来,披着蓑衣,踏着泥水,一步步聚到她身边。

她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谢谢你们。”

雨更大了,天边有雷声滚过,像是一声长长的预警。

姜辞回头看了一眼暗色的天幕,抬脚向前。

身后一群百姓,亦紧随其后,往堤坝的方向走去。

堤坝前线,风雨交加。

夜色深沉,风裹着雨点砸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河畔几盏油灯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照不出多远,只能隐约看见堤岸上的芦苇随风摆动,一队黑衣身影在雨幕中缓步向前。

姬阳披着墨色斗篷,脚下踏入积水的泥地,每一步都深陷入地。靴底发出唧哧唧哧的响声,沉闷、厚重。

“就在前面。”杜孟秋撑着灯笼,走在他前侧,声音压在风里,“刚才几个弟兄探到那段坝底有泥浆上涌,疑似空蚀。”

姬阳未答,只是目光沉沉扫过远处水面。

洛渠与宁榆河在此交汇,本就水势复杂,雨季来时涨得快,此刻上游连夜降雨,水位竟已淹没了河中界碑,水面宽出一倍不止。

脚下堤坝微微震动,像是远处水脉的冲力正一寸寸推来。

杜孟秋率先俯身探查那一段坝脚,只见堤石缝隙处已有泥浆缓缓渗出,雨水与之交织,颜色已不再清澈,而是一种深褐色的浑浊。

“你看。”他沉声开口,“这不是地表水,是下层泥涌,下面已经松了。”

姬阳半蹲下来,拨开几块碎石,手掌贴上堤壁,冰冷湿滑,却能明显感觉到微微发颤的土层。

那不是风震,是水压。

“坝心虚了。”他说。

雨声更急,风越刮越狠,仿佛整条河都在暗夜中鼓涨,喘着粗气。

“上游来水太快。”姬阳站起身,望向更远的河道,“宁榆河那边连着几条小渠,照这势头,若一个时辰内水位再涨半尺,就算这里不塌,水也会漫过坝顶。”

杜孟秋脸色微变:“要不要调人封沙袋?我们自己几个人怕是——”

姬阳点头:“你先去。”

他低声道:“有备无患。”

他站在风雨中,望着水线一点点上涨,斗篷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入骨。

但他没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泥土里的桩子。

身后军士在压低嗓音议论:“都督亲自来了……”

“这雨下得这么急,水位若再高半尺——”

话音未落,远处河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塌落入水。

所有人都顿住,姬阳猛地回头:“火打高。”

杜孟秋高举灯光,顺着那一声响望过去,只见远处河水中有一块石材慢慢沉下去,原先固定它的土石,已被水流挖空。

“果然是塌口前兆。”杜孟秋咬牙。

姬阳转身,一边吩咐:“传我令,立刻调堤防营五十人至西坝。”

“备麻袋、封石、固桩,动静不要闹大,迅速完成布防。”

“是!”

西坝底部,一声轰然闷响,几乎是从地底炸开来的。

紧接着,整个堤段猛地一颤,石土如脱骨般往外一滑,那原本稳固的堤脚,在水压与泥涌交错冲击下,竟瞬间塌陷出一道深口!

“塌了!”不知是谁大吼一声。

下一刻,洛渠之水仿佛猛兽脱笼,从那缺口处汹涌而来,卷起的水浪夹着泥沙、断石、枯枝,狠狠拍打在堤壁上,水声轰鸣如雷!

“快——!快堵上!”

姬阳站在塌口十丈开外,脸上的冷意却比风雨更凛冽。他望着那道水流怒吼的缺口,喉头发涩,心底却强行按下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能先一步慌乱。

这场雨,比他预估的来得更早,也更急。

他强自镇定,冷声吩咐:“传令,所有东阳军,全员投入抢堵西坝塌口。”

“将麻绳分批取来,一端绑腰,一端系桩,不许任何人单人行动。”

“是!”

士兵们来不及多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朝马车奔去,疯了一样搬运麻袋与石块。

有人将粗麻绳往姬阳腰间一勒,一边套一边喊:“都督,小心足下!”

姬阳自己扯过绳头,往身上一缠,再反手一圈,另一边紧紧绑在了堤岸远处老树上。雨太大,绳子打滑,他咬牙将结死死扣住,手背瞬间磨破皮。

杜孟秋冲他喊:“都督,这等事属下来就——”

“闭嘴。”姬阳低声,“多一个人,宁陵就能少淹一尺。”

说完,他已经提起一袋麻包,脚下陷进泥中,步步踏进暴雨与泥涌中。

水流还在咆哮,堤口缺口越冲越大。

东阳军排成一列,沿着狭窄堤道将沙袋一个个接力送入,最前线士兵几乎是整个人趴在水边,将袋子用肩扛住,再用身子往塌口一顶!

“砸桩!快砸桩!”后方呼喝声不断,有人高举长木桩,三人抬着往下砸进泥水。

“再拿桩来!缺了!”

“绳子拉紧!那边有人掉下去了——”

“快!去救人!”

水声太大,命令在风里被冲散,但每个人都在跑、在喊、在搬、在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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