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父皇情势未见好，想必不止我们在底下筹谋，若要办大事，倒不如一次做彻底，选了与我们靠边站的人，到时功成名就，我们也好顺利退居人后。”

皇甫熙压低语调，声音又轻又小，他神情淡然自若，丝毫看不出慌张惊诧的表情，仿佛此刻讨论的不是换任新帝的准备，而是一件平日微小的事情一般。

“殿下决定好了？”

“算是吧，以后我就带上我母妃，她向往自由的生活，想必会很适应游历的生活。”

若兴帝当真一睡不起，皇甫熙还要琢磨着心思将母妃悄无声息的从皇宫中替出来，难免兴帝会突然下诏赐所有妃嫔殉葬事宜。

“三皇子与五皇子与我们是积怨已久的对家，殿下若不愿奢想一把那个位置，就只有选择对家的敌人。”

“宫内十七皇子不足满月，十四十五十六皇子尚且年幼，若扶持，朝堂之内不定会掀起不平的浪潮，成年且文武兼备的皇子只有七人，您退出，那便只有大皇子，太子，四皇子，七皇子可担重任。”

“然大皇子年岁足够，性情却实在温和谦让。太子野心足够，然力不配位。四皇子文武兼备，七皇子次之，可为殿下目标。”

“凌铮，凌大哥，您这是翻了我们皇甫一族的族谱吗？”

皇甫熙惊叹于凌铮大胆的说辞与眼界，又为他详略有致的分析讲述感到惊讶。

不过三年时间，那目不识丁的小猎户竟蜕变成如此沉稳聪慧的谋士了。

以往司徒老师夸赞凌铮事他总没有实感，直到今日他方才知晓，司徒老师看人从未看错过。

“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与他们只堪堪见过一面。”

皇甫熙颤巍巍比出个一字。

“一面足够了。”

剩下的时间拿来钻研他家小兔子的喜恶便好。

免得她再说自己无味寡淡，转而去找青楼楚馆里的伶人妓子。

想起第一次去青楼里捉兔子，凌铮就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人不大，心思倒不小，往楼里去了一连点了四位如花似玉的清倌儿，可将那老鸨喜得眉眼都勾出细纹来，将她手抓住就给人送回雅间里。

若不是凌铮去得早了，周身气势寒意四射，将她震慑住，恐怕她还要在那里留夜。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皇甫熙好奇问。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望着外面正烈的日头，皇甫熙一脸黑线，象征性将凌铮送到书房外，远远便看见对面凉亭中斜靠而坐的青衫少女，她持着一精致团扇，目光若有似无往这边飘来。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那丫鬟背后势力想必不小，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铤而走险来这里，这次我们或许能拉上来一条大鱼。”

“她也实在蠢笨，那丫鬟我留了数日，就盼着她能给我找个机灵能传话的暗探，到时我清剿也有动力，哪曾想她兜兜转转竟找了这么个没有远见的女人，可见那丫鬟也是个眼神不好的。”

“她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比起聪慧的，木讷可处理的才是他们的选择。”

凌铮唇角微勾的弧度泛起一丝凉意，“这次皇家寺庙之旅，想必他们是有些计划的。”

“我猜也是，你回去吧，她你就别管了，放府里也没有多大的坏处。”

皇甫熙不屑的昂昂首，“我去准备三日后要出发的行李。”

闻言，凌铮反倒轻笑一声，“殿下年已及冠，也是时候寻一贴心人了，如此细致的活又怎么劳烦殿下亲自来？”

“你别说风凉话，我不吃这一套。”

皇甫熙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书房，朝后随意摆摆手，“不送。”

凌铮摇头，也转身往外走，经过亭子时，余光注意到女子略带些踌躇的步伐，心中一思索，原本大步流星的步伐更是如飞一般踏若虚影。

女子：……

只是一低头，人呢？

小步跑出凉亭，左右扫了一圈，终于发觉自己没有留住人，这脸上的神情红了又青，银牙一咬，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来时那人宽厚挺拔的背影，小步在原地跺了跺，这才拧着帕子回了院子里。

凌府————

管家正指挥着手下人将添置的首饰衣物小心翼翼搬到房里，乍一看见自家老爷的身影，又不自觉昂头望了望天色，暗自嘀咕自家老爷怎么越回越早。

心中嘟囔，面上不显，和蔼可亲的迎了上去，“老爷回来啦？”

“管家，小姐呢？”

“小姐？喏。”

管家一偏头，凌铮顺着他扭头的方向望去，只见高耸院墙下不知何时拢起一座土堆，里面似乎镂空形成了一个洞口，凌铮眼力好，自然瞥见了那土洞边缘处嫩绿色衣裙的衣角。

“……小姐自己垒的？”

凌铮稳住脸上的表情问。

管家舔舔牙，瞧着凌铮尚算平静的脸色，声音压低几分，斟酌着开口，“是啊，未曾假手于人。”

“……”

轻步走到洞口处，俯身蹲下，轻声举动并没有吵醒洞里睡觉的人。

她睡得安稳，即便垒的土洞不太大，只能容下大半身子进去，她依旧适应良好，一动不动。旁边三两甩着被咬了一口两口的萝卜和菜叶，小小的牙印十分明显。

小兔子特有的休息方式吗？

凌铮发散思维思忖想道。

随即便站起身走到正指挥的管家身边，管家停住脚步，“怎么了老爷？”

“……下午请个手艺好的泥人师傅回来，将小姐的……洞好好修葺一下，垒大垒高些，小厨房里为小姐准备的菜留一半放洞里，每两天换一次，期间再更换些点心交替，对了，那些茶她不喜欢，你命人多准备些甜茶供小姐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