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寝群穿狗血文(148)
另一方面,暴风雨前,谁还会顾及这个。
兰希思索片刻,敲开了傅老爷子的房门。
傅老爷子如同从未离开般,亘古不变地站在他的书桌前,横竖撇捺,苍劲有力的毛笔字逐渐在纸上成型。
“爷爷,”兰希来到书桌对面,傅老爷子的两鬓已经完全斑白,久居高位的气势早已不在,“筋骨挺拔,力透纸背,这手字,年轻人写不出来,大概得历尽千帆看遍世间沧桑,才能有这样稳如泰山的心态。”
“书法的确能磨练心性,”听到这番夸赞,傅老爷子摸了摸胡子露出笑意,“你也对书法有兴趣?”
“没有,刚夸您的这两句,是我照搬的网络夸赞书法家专业用语。”兰希摇头。
傅老爷子的笑容淡了些,“噢?”
“但稳如泰山四个字确实是我真心实意,傅氏乱成一团,您有这样稳重的心态,十分值得我们这些小辈学习。”兰希伸手拿起一副已经装裱好的文字,看了看,四个字就认识两个,又放了回去。
“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傅老爷子淡漠道。
“傅家发了声明,说傅氏家族从此之后仅承认受法律保护的婚生子女身份,不再认可任何非婚生血缘关系,这件事,爷爷您知道吗?”
笔尖一颤,一滴墨汁落到纸上,迅速顺着纸张的纹理扩散开来,晕成黑乎乎的一团。
“什么时候?”
“三个小时前,”兰希说,“公关部拟定的最终版,傅家主拍板定的论。”
傅老爷子久久沉默,再开口时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语气沉沉,如同钝刀刮骨,听的人身体发寒。
“你该叫他父亲。”
“是的,我该叫他父亲。”兰希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他的目光移到了旁边书架上一张快要褪色的老照片,“全家福吗?最中间的这位是您吗?您年轻时候很是英俊潇洒。”
傅老爷子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他。
“比父亲可要英俊好多。”兰希继续。
傅老爷子瞥了一眼全家福。
“无论是父亲,还是傅衡渊,都没有遗传到您的优点,实在非常可惜。”
傅老爷子干瘦的胸膛猛地一缩,随即从喉间喷出一股气,浑浊的一声,像是破旧的风箱被重新启动,枯瘦的手指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放下,他抬眼。
“兰希,你想说什么?”
“外面太吵闹,来与您叙旧。”迎上他的眼神,兰希依然不动如山。
傅老爷子盯了他半晌,突然裂开嘴角笑了笑,笑得很微妙。
“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我爷爷吗?”兰希迅速反应过来他是谁。
“哈哈,他胆小,怕事,软弱,无用,小身板佝偻着,像从泥土里刨出来的田鼠。田鼠生来福薄,他也确实活得不长,”傅老爷子再慢悠悠的语调也挡不住他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轻蔑,“我第一次见你,就想,不愧是他的孙子,很有他当年的几番神韵。”
“是吗?”兰希笑笑,“是不是感到很畅快?”
“畅快谈不上,倒觉得本应如此。不过现在看你,倒是很有几分年轻时候的我的影子。”看着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傅老爷子流露出几分欣赏。
“不敢,”兰希轻笑一声,“我哪有您的忍性。”
“无忍性不成大事。”
“但也不长结节,身体健康和长命百岁最重要。”兰希挑眉。
“哈哈哈,当年可没有人这样轻松,大家都是拿命在活。”傅老爷子笑了几声。
“拿命在活,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兰希耸肩,“谁不是拿命在活,勇气和魄力才更能区分一个人的行事风格。我注定和您不一样,可能因为我拥有的太少,抛弃时也丝毫不心疼。”
傅老爷子枯树般的皮肤下血管重重抽动了几下,他慢慢垂下眼皮,重新拿起狼毫,“我看外面也安静了些许,走吧。这傅家桩桩件件旧事,如今思来,也如同过眼云烟,本早就和我无甚关系了。”
这什么古风老头。
兰希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带任何情绪。他似乎开始读懂面前这位老人,前半辈子忍受嫉妒,铁三角里不如他的那位在爱情上圆满成功。后半辈子忍受背叛,并非他血脉的一众人在他面前热热闹闹开枝散叶。
他知道傅家主并非他亲生。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应当是傅家主彻底掌权后。
他的兄弟们小时抢他肉,长大来吸血,狼子野心,虎视眈眈。为了基业稳定,漠不关心的神情下骨髓里刻着的大字是忍,忍了很多年,甚至报复般的扯来兰希陪他一起忍。
忍受爱而不得,忍受垃圾人生。
可恨人与可怜人总是相关。
但可惜,对于兰希,应当该恨。
“不是,你俩你一句他一句讲这么半天叽里咕噜说啥呢?”萧永慕听了转述,声音里满是迷茫。
“其实我也不完全理解,语文卷子一出现阅读理解我就想挠头,都是话赶着话而已。其实我只有一个宗旨,就是我要来干他们了,提前在人前试试水。”
“你好像反派啊大哥,只有反派才会做坏事前风险预警,洋洋洒洒一堆废话后被坚韧不拔的正派一刀捅死。”萧永慕吐槽。
“当然,能问出来真相更好。”兰希话锋一转。
“那你确定他听懂你的言外之意了?”
“听懂了吧。不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刀光剑影的气势。”
“……”
萧永慕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