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晨第一次看到自己老爹这个样子，嘴里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就适合吗？”

眼里的疑惑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沉晨从来不是冷情的人。

他曾经是多么高傲的靖王啊？

如今整日以柴草为席，与虫鼠作伴，周遭都是难闻的臭味。

沉晨之前何尝对这个父亲没有过崇拜？

他母亲难产去世，从小沉晨就只有一个父亲。

幼时，他高大伟岸，运筹帷幄，却总是拒人于千里，连他这个儿子，也未曾多么亲近。

如今这番样子，像是被人从天上扯下来，低入尘埃，染上一身泥泞。

“嗯。”靖王没想到儿子会这么问，眼神有些柔和，透出点点释然，“适合。”

儿子能说出这句话，他已经很满足了。

沉晨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这个父亲，似乎是想要把人刻在骨子里。

“......走吧。”靖王的声音干涩，难得有了些难堪。

他不想让儿子记住他这个样子。

“...好。”沉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头也不回的离开，脚步细听有些慌乱。

靖王摇头笑了笑，闭眼靠在墙上。

从昏暗的牢房出来之后，日光可能太刺眼了，一滴泪珠从他的眼里涌出，顺着冷白的皮肤滑下。

进来时面无表情的少年终于为他一辈子没怎么亲近的父亲流下了泪水。

沉晨没有去求皇帝放了靖王，他只是控制不住的在午夜想起那个素白的身影，和男人有些难堪的模样。

原以为不会难过的。

皇帝许诺的封王一直没有落下来，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中间他听闻了连雪和沉域的婚礼，拒绝了皇帝一同前去的邀约。

当初他是知道靖王要对付他们的，但是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告诉他们。

如今再去见他们，他做不到，心里的愧疚始终存在。

沉晨在宫里又等了多日，没等到自己的封王，却等来了靖王的死期。

“要去吗？”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叹了口气，“他希望你去。”

沉晨睫毛闪了闪，低低的嗯了一声。

最后一面，怎么也要见到。

不知这人如今又是狼狈到什么样子。

他听说犯人临死前都会有断头餐，可是吃得再好也没办法把损失的起色补回来。

再加上牢房那破败脏旧的衣服......

沉晨心情有些沉重的随皇帝来到了西市，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

妇女们菜篮子里满满当当的，沉晨幼时曾见过这些东西被人恶狠狠的扔在犯人身上。

当时他什么都不懂，只是看着大人们一边骂一边扔，看着犯人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而现在看到这些，他心里泛起酸涩的疼意，想要求求他们，可不可以不要扔。

起码，让那人稍微体面一点死去。

但是沉晨不能说，造反明显引起了众怒。

百姓确实不在意谁做皇帝，但是百姓在意谁会毁了他们的生活，谁会伤害他们的亲人。

造反从来都是血洗，那些血里面，或许某一份就属于他们宫里的丈夫，儿子。

“晨儿，看看为父。”靖王的声音出乎意料的精神。

沉晨缓缓抬头，预想中的人变了模样。

头发有些花白，被高高束起，一身祥云锦服，玉带上金线绣满了图案，就连脚下的靴子也是他平日最常穿的黑色踏云靴。

靖王脸上带着慈爱不失威严的笑意，似乎他还是那个靖王。

沉晨一时有些恍惚。

“儿子，本王把王位传给你，日后好好效劳你皇帝舅舅。”靖王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努力维持曾经的形象。

他不能让晨儿对他最后的印象是那副脏乱的模样。

他接受不了。

“午时已到——行刑！！！”

沉晨只看见一阵刀光，接下来视线便被皇帝牢牢挡住，只剩下一片漆黑。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地了。

沉晨只觉得眼里有热泪，几乎要把那件明黄的衣服浸湿。

原来，王位是要这么传啊......

第416章 当年惨案

尹成妍二十岁之前的人生是很美好的。

十九岁之前，她被父母兄长宠爱，十九岁之后，她被自己的丈夫宠爱。

二十岁似乎是人生的分界线，把她的人生割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鸟语花香，一部分无限下坠。

今天是她儿子沉域的满月宴。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尹成妍心里疑惑，把自己刚拿出的下卷收好，用身体堵住。

尹成文看着她收拾，也没说什么，而是微笑道：“字面意思，和哥哥一起称霸不好吗？”

“我们家的地位已经够高了，不需要。”尹成妍摇摇头，很难想象哥哥会提出这个要求。

修炼吸星大法，哥哥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稍有不慎，死了都是轻的！

而且，更别说吸星大法的关键，是血亲。

“哥哥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今天是小沉域的满月宴，我不想和你闹。”尹成妍脸色还算柔和，“哥哥出去吧。”

“妍儿，哥哥不是在和你商量。”少年的尹成文还没有中年时的阴恻，语气也已经有些强势和不容拒绝，“也绝非一时起意。”

他受够了盟主府的处处制约。

明面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却是处处被道德道义限制。

爹娘永远把正义挂在嘴边，永远把那些无能的废物放在高位。

不服就打，弱肉强食才该是这个世界的道理。

“我不同意。”尹成妍沉默一会儿，“如果你还念着我这个妹妹，就别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