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夜雨惊澜(13)+番外

作者:王鹿 阅读记录

一辆黑蓬马车在长乐楼前停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从里面弯腰走出来个身穿靛蓝色长袍的年轻人。

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金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腰带,一只青玉从腰间垂下。

他身姿挺拔,一张娃娃脸露出平易近人的笑来。

疏林撑着竹伞遮在卢昱头上,陪着他径自进了长乐楼。

长乐楼红灯高悬,楼里一片热闹。

一楼的花厅里,声色鼓动,有姑娘浅吟低唱。

酒水姑娘们身影灵动,胭脂香混着酒香,让人沉醉在其中。

长乐楼,长乐无极。

推牌九、斗酒、斗蛐蛐、掷骰子、投壶……但凡市面上有的玩儿法,长乐楼都有。

来此楼中玩乐的都是些赌鬼,他们脸上或得意若狂,或神情疲倦,手下永远不停。

无论是谁,上至侯门公府,下至清贫之家,一旦上了赌桌,就像是褪了人皮失了人性,眼里只有贪婪与癫狂。

毁掉一个人,只需要把他引上赌桌。

花厅后面左侧红帐子围起来的开间里,正围着一群人。

圆桌上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青衫的青年人,生的细瘦清秀。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个穿着蓝衫的年轻人,看着不过弱冠年华。

两人赌得正起兴,蓝衫年轻人面上倦色浓浓,一双眼虽浑浊,却透着得意的光。

刘茂心里快活极了。

他老子爹是刘府老爷身边一等得力人,他娘是刘老夫人跟前的嬷嬷,他从小到大过得富贵生活,比之普通人家不知好上多少倍。

被那些个小厮丫鬟一奉承恭维,自觉把自己当成了少爷。

前些日子,他跟着人学会了赌钱。

刘茂正在兴头上,不知怎么得被他爹发现了,挨了好一通打骂,被关在家里好几日。

这天,在门前巷子里偶然听得人闲话,说小赌馆算什么,长乐楼才是盛京第一赌坊。

闲话之人将长乐楼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将刘茂勾得心痒痒。

趁着这几日刘老夫人生辰要到了,他妈妈他老子爹都要在刘府里忙生辰宴的事,刘茂才得了机会偷溜出来。

他一出来,便直奔长乐楼。

刚想进门,就被拦住了。

门口的小二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棉布长衫,“这位公子,长乐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一百两银子在身是下限。”

刘茂还从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怒从心起,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在小二眼前晃了晃。

这小二纯纯是一条势利眼狗,立马摇起尾巴,“哎呦,公子里面去,祝您旗开得胜嘞!”

一进门,刘茂果然见这里什么赌种都有。

人又多又热闹,不时又有赌坊的姑娘们端来酒水和糕点送与赌客人吃喝。

一杯酒接一杯酒下肚,一叠码子推开又收回。

酒越喝越兴起,赌越玩筹码越大。

刘茂自我感觉今日手气很好,他到了长乐楼后,到现在为止,还未曾输过一把。

现在他对面这个姓卢的小子,带来的二百两银子,眼看着就全输给他了。

那位卢公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手气不佳,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摆在桌上:“这样赌好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点大的!”

刘茂心中暗笑,这人怕是穷途末路,气昏了头,“赌就赌!”

“简单点,掷骰子比大小,以五两银子为底,下一局翻番十两银子,再下一局一百两银子,再下……”

卢昱一气说完,端起疏林递给他的酒碗喝得畅快。

“好——”人群中哄闹起来。

气氛烘托起来了,刘茂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将袖子往上一撸,仰头喝完姑娘送来的热酒,将骰子往桌上一置:“来就来!”

气氛比方才还要热闹,不过刘茂的好运气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他连输几把,直将方才赢的筹码全输了出去,紧张得他鼻尖冒汗。

再看对面卢昱,眉开眼笑,好像方才的颓然是装的,满脸春风得意。

“还赌吗?”卢昱问他,眼中带着讥色讽刺。

刘茂有些犹豫。

他自己的银子全部输光了,但是,他怀中尚有两张银票。

那是刘贵跟着刘鸿盛收回来的庄子上的银子,刘鸿盛想留下作为私房钱,暂存在刘贵处。

今夜来长乐楼前,刘茂就听人说,长乐楼不是普通赌坊,穷人不得进入。

此前在楼前遭遇小二拦截,刘茂还得意自己聪明,偷带了这银票来。

如今,他输得没了筹码,还剩下这些银票。

刘茂紧张得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津津的手,这是他偷拿的银子,要是被他爹发现,打断腿都是轻的。

对面的卢公子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只将赢了的银子往自己跟前的竹筐里捡,筹码撞击的声音听得人心烦。

还有周围人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卢昱笑道:“刘兄还赌不赌?不赌,小弟兑好银票回家睡觉去了。”

刘茂被这话一击,脑子一热,一股酒气冲上脑门,“来,再来一把!”

二楼,萧则玉站在栏杆前,望着正与卢昱对赌的刘茂,露出了笑容。

鱼儿上钩了。

卢昱从小长在赌坊,要引出刘茂的赌瘾,轻而易举。

萧则玉的身体经受了十年的毒痛,最是知道毒是多么可怕。

而赌瘾也是毒。

萧则玉眼神晦暗,静静注视着楼下人。

刘茂的好运气到头,坏运气却一眼望不见底。

一次次输,筹码流水一般被抽走。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