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惊澜(138)+番外
萧则玉心中亦想过这个可能,只安平县距盛京太远,若曾清山再遇到危险,她怕自己鞭长莫及。
哥哥好不容易活下来,她想要他在自己的庇护下过太平日子。
“我会劝说他,若他执意要归乡,那便不强求他罢。”
萧则玉连着吃了两块梅花酥,想拿第三块的时候便被魏无忌制止了。
“今日晚了,再吃怕你积食,晚上睡不好了。想吃,明天再给你买。”
两人手指还碰在一起,谁都没收回,温热的触感真实地勾动着两人的神经。
萧则玉索性伸出另一只手,将那只大手拽过来,仔细抚摸着指骨,她肖想这只手好久了。
他的指甲修的圆润整齐,饱满的指甲盖有着粉色月牙形状,指腹茧子粗粝像摸在砂石上。
魏无忌心头颤了颤,某种沉睡的感觉被唤醒,似一圈涟漪扩散至四肢百骸,冲上头脑。
他回握住她的两只小手,脱口而出:“明日,我便去请陛下指婚。”
萧则玉闻言抬眼望向他,眉头慢慢皱起,接着就要收回自己的双手。
魏无忌抓住她一只手,用了些力又不会伤到她,问:“萧则玉,你别说这些日子,我们之间的相处和感觉是我单方面的错觉。”
萧则玉放弃挣脱,任他圈住自己的一只手腕,叹息道:“不可否认,我对你有感觉,我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手,喜欢你的肩背……但是,魏无忌,我并未想过和一个人成婚。”
魏无忌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得到想要的。
可惜,这个小姑娘没有心,他一早就知道这个事实。
如今听到她这样说,还是生起了怒气,他问:“那你想要如何?睡我但是不想给我名分?”
魏无忌双眼盯着她,想着她如果回答是,那他就克制自己,以后再也不理她。
然而,看着她点头的那刻,他心中的那股郁气反而消散了。
他不正是爱她这样吗?爱她走路的身形,爱她漫不经心看人的眼神,甚至爱她用平静的话语捅人心窝。
她就这样淡然地不带掩饰地和他对视,他知道,如果他远离她,那他便永远也没有第二次机会靠近她。
这个姑娘冷情冷心,尽管他们已经经历了生死,但是她依然可以毫不犹豫地转身。
自己可以吗?
魏无忌扪心自问,自己也可以,只是接下来十年二十年,他再也不会遇到动心的人。
终于,他听到了她说:“等我身上背负的仇恨都解决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如何?”
魏无忌只有点头的份儿,今夜就只能到这里了。
两人各自收回手,按下心中激荡,静默地坐了一会儿。
魏无忌率先开口:“天色不早了,我该离开了。”
萧则玉点点头,说:“曾家的案子多谢你,还需劳烦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去牢里见见庞书瑞。”
魏无忌没有多问为什么,只颔首道:“等我消息。”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萧则玉望着他的背影,按下自己想要起身的冲动,默念:
萧则玉,你寿命几何?
萧则玉,中毒之恨还未解!
萧则玉,你心中的秘密可以全盘向他托出了吗?
第114章 父女
即将过年的关口,朝廷各部都在忙着做收尾工作,老百姓们则忙着洒扫房屋准备年货。
在一片风和浪静的日子里,风雪再次席卷盛京。
曾家案子结案,因着庞胧月是帝妃,魏无忌将此案写了详奏递到了建和帝的案头。
这案子没有经过三司会审,直接由龙翼卫上奏皇帝,便独断专行定下罪名了。
建和帝赐下一尺白绫到惠和宫,庞胧月自缢在白雪纷飞的冬日。
庞书瑞则被判了徒刑,建和帝允许其在京过完这个节,年后刺配流放至岭南。
而当年涉案的官员,陈波最终确认已死,其余从京畿衙门到安平县的大小官员皆受到了惩治。
“太傅府门口围满了人,老百姓都想瞧瞧老太傅失了一子一女,该是多么崩溃才够让人舒心罢。可是,主子们猜怎么着?”
双犀快言快语说得惟妙惟肖,萧则玉都能想象到庞府门前的白雪怕是给人踩成了污泥。
陈明漪倚在萧则玉身旁,捻了一个果脯,笑道:“双犀姐姐,快别卖关子了,接着说呀。”
双犀道:“老太傅跟没事人似的,没见任何痛哭难过,正在府中带着人将落在花木上的雪扫落干净不说,还顺道取了梅树上的落雪来煮茶喝呢。”
陈明漪听得长大了嘴巴,唏嘘道:“老太傅不愧是老太傅……”
萧则玉垂下眼睫,掩住眼中的淡漠。
太傅府院子里栽了诸多花木,雪花片小却飞舞不断,隔上一刻钟,便有下人拿着鸡毛掸子打打落雪。
庞巾儒身穿一身宽大的素白棉袍,外罩一件金线如意纹黑色大氅,坐在大厅石阶上的圈椅上。
庞飞燕裹了一件狐狸毛披风坐在小几对面,素手煮茶,用刚采的梅花雪。
瞧着是赏雪烹茶,意趣自得,若是没有那大门外的喧闹声,门环叩得乱响就好了。
庞巾儒当然听见了,但是又像没有听见,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清扬的雪上,似是怔怔出神。
这么多年,太多的人从他身边离开,这次是儿女、老管家,下次便是自己。
庞飞燕招手叫来一个小厮,让小厮去门房传话:“让他们都走,我爹今日谁都不见。”
小厮飞快着跑去门房,将话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