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惊澜(164)+番外
母亲也曾委婉往他房中塞人,同僚也曾邀他往那花船上去,都被他拒绝了。
他并非心高气傲,是真得不好此道,还曾被误会有隐疾,时日长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能真的有隐疾罢。
直到遇上萧则玉,他才明白,原来只是没遇上她。
魏无忌一下子没入水中,整池子水覆盖了他全身,无感都被隔绝开,他企图克制住心中的欲念。
然而这水下闭息之法亦是她教的,她的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了,然而她的名字却刻在了他心中。
萧则玉。
全身都颤抖起来,他的每根头发每寸肌肤都为这个名字狂喜,他没救了。
所有的气都被逼尽之际,他才哗啦一声冒出水面,悸动被抑制了大半,他再开口,声音带了沙哑。
“萧则玉,出去用饭了。”
萧则玉亦沉浸在自己的动荡思绪里,猛然被他响起的泼水声惊醒,听了他的话,便起身出池子望内室走边嘀咕:
“温泉怎么还把人的嗓子给泡哑了?”
魏无忌耳力佳,听了这话,脚下一滑,快速迈入了内室。
内室里早有丫鬟听了吩咐等候,萧则玉由她们伺候着重新沐浴更衣,待长发绞干,已是半个时辰后。
夜色早已笼罩了大地,山风在夜晚变得更加凛冽,呼啸着掠过山间。
别院高大的院墙阻了这寒风,只余檐下风灯轻微晃动着。
脚步匆匆中,萧则玉抬头朝着四周望去,远处山峰一层一层罗列着,影影绰绰,轮廓模糊又深沉。
晚膳摆在暖阁中,魏无忌也是刚到不久,正将新折的梅枝插入素色瓷瓶中。
他新换了一身蓝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清俊,唇边带着一抹笑,兀自低头摆弄着手中梅枝。
瓶口细长,只三支便再无多余空隙,但梅枝剪得多些,他抬头欲唤人再寻两只瓶来。
一抬头,便见萧则玉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外披一件白色的貂皮披风,宛如冬日里的一朵芙蓉花。
萧则玉走至雕花的檀木桌子旁坐下,伸手拿了插好花枝的瓷瓶来看。
那梅花枝干纤细却又遒劲,如墨色的线条在瓶中蜿蜒伸展,枝干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和绽放的花朵,花苞小巧玲珑,雪意和幽香弥散。
魏无忌见她看得入了神,便将手中梅枝递给身后的小厮,小厮会意走出去安排上晚膳。
“在想什么?”
萧则玉摇了摇头,将瓷瓶放置在桌子中央,问:“庞胧月去后,四殿下年幼,自然不会被有错的母妃连累。按理会被送到无子女的娘娘处教养,皇后娘娘以什么理由将四殿下要到了身边?陛下不许皇后娘娘有子,如何答应了呢?”
魏无忌古怪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德妃废去冷宫后,大殿下也是改记在了姑母名下,是皇长嫡子。所以,姑母再讨四殿下,便方便多了。”
萧则玉震惊,“啊?”
魏无忌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不说这些了,先吃饭。”
先是进来两个丫鬟端了清水让两位主子净手,然后餐具和菜肴才一一摆上来。
一桌子十几个菜各捡了两筷子,便吃饱了,又喝了两碗排骨冬瓜汤,身上暖和得很。
这种暖很舒服,但此时已到了戌时正,吃的过饱,怕是夜里不好安眠。
魏无忌拉了她沿着园子漫步消食,笑她:“叫你少吃几口炙羊肉,偏不听,难受了吧。”
萧则玉白他一眼,未搭话。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她的手则纤细而柔软,这一刻,萧则玉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她低头望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衣袖,那下面十指相扣着一大一小两只手。
好似,他们已经习惯彼此相伴彼此多年。
整整走了两刻钟,直走到萧则玉脚底板有些隐隐作痛,这场消食之旅才罢。
魏无忌瞧出了她的不适,直接横抱起,一路抱到了映雪院的主房。
将她放到了锦缎蚕丝褥上,坐在一旁,魏无忌伸手将她两条小腿拉起放置在自己腿上。
萧则玉没成想他会做到这般,惊呼了一声,“登徒子!意欲何为?”
魏无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望了片刻,探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趁着她怔愣,脱掉了她的靴子,隔着棉袜为她按摩脚底板。
“怕你脚疼,晚上睡不好,就成了我的罪过了。”
萧则玉点点头,静静地看他细长的手指动作。
“萧则玉。”
“嗯?”
“你勾引我又想推开我,是因为你想要的一切结束后,你就不想活了,是吗?”
他只专心为她按脚,都未抬头看她,但是他的声音像是浮在冬日湖面的薄冰,并不十分冷,却带着危险。
萧则玉只看着他,尽管他低着头,她依然可以看到他颤动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有专注有失望有心疼。
“是因为身体承受的痛楚吗?可是萧则玉,你招惹了我,为了我可以继续活下去吗?”
萧则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期待和委屈,她没想到他会看出来她存了死志。
相比心中永远无法消除的痛,身体承受的痛楚微不足道。
她不想活是不想一直侵占永安郡主的身体,尽管她会为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报仇,然而作为曾清雪,她依然会有愧疚心。
“我……”她勉强应了一声,又咽了回去,“我这身体注定早亡,会耽误你。”
“这个理由不成立。”他不容许她找借口敷衍,“我愿意,不管是一年,十年,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我怕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