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惊澜(166)+番外
德妃侧躺在床上,并未睡着,她听着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心中思绪翻飞。
几日前的午后,皇后娘娘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冷宫见她。
这可真是稀客,庞萍萍想了无数个魏皇后来此的理由,还是被那女人的第一句话惊住了。
她说:“你我之间冤仇皆来自于一人,不如通力合作,向此人报了这冤仇。”
庞萍萍不傻,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除了皇帝不做其他之选。
这位皇后是个能忍的,过往二十多年,连失两子,都被她忍过去了。
突然不想忍了,倒叫人生疑。
庞萍萍冷静问:“如何合作?”
魏皇后道:“吾手中有一丸药,和入水中浸泡,其药力便会随身隐形,行鱼水之欢时便可将药力引至他人之身。此丸药无色无味,寻常医师皆查探不得。病症不过寻常风寒状,多则一个月便会见效。”
庞萍萍冷笑,“此药既然需一人浸泡传至另一人身上,那浸泡之人岂不是更早殒命?”
魏皇后道:“这便是此药的厉害之处,传至另一人身后,浸泡之人再行沐浴,只会有损寿命罢了。”
说得好听,有损寿命,实则不过是阴损毒物。
看皇后娘娘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有那么傻吗?
以身引毒,可笑!
然而,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人这一生,总是不得自由,家人、爱人、子女皆是重重枷锁,生生将人拖死。
听闻四殿下记在了魏皇后名下,庞萍萍又贪心地提了两个条件,儿子的性命,她和韩元槊的尸骨葬回相州。
魏皇后面无表情地都应了下来,抬眸细细打量了德妃一番,不得不说,那半张脸确实和那位如出一辙。
可惜,她们的命都不够好。
离开前,魏皇后还是轻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今日允诺,便不得中途反悔。”
庞萍萍摇一摇头,“我哪里还有反悔的本事,自身难保,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了。”
祭天仪式后,皇帝当斋戒十日,以示诚心。
然不知皇帝陛下受了什么刺激,连着两日来了她这里折腾,将那斋戒拒在冷宫之外。
要说建和帝受到的刺激,不过是他邀请胞妹来宫中小住几日,皆被拒绝后,心中郁郁罢了。
萧其睿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心情不好时,他自有解决办法。
何况这二十多年来,不都是如此吗。
那丸药当真如魏皇后所说,溶于水无色,只是味道有些重,神奇的是浸泡之人身上不会留下味道。
如此两日,建和帝来冷宫,庞萍萍皆会提前浸泡半个时辰,待事毕,再用清水浸泡半个时辰。
已经多日过去,身体并无明显变化,庞萍萍按下心中思绪,她已无回头路可走,只能听命行事了。
院子里传来了冲刷的声音,兰汤已倾倒干净,两个宫女还需将浴桶清洗三遍。
水一遍一遍地倒入渗井流入地下水道,殊不知,看不见的地下水道里,早已变得奇臭无比。
只是水道深埋地下,且在冬日里,臭味无法扩散出来被人发觉。
第136章 脉象
正月元宵节的前一日,刮了一场大风,吹散了多日来的雨雪晦暗。
建和帝却龙体欠安,竟感染了风寒。
太医院御医代兆云恭谨地跪在一旁,三指搭在建和帝的脉搏之上,双目微闭,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下的脉动。
殿内一片安静,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殿中另几名御医皆紧张地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脉象浮紧,施力按压又带有几分沉迟无力,代兆云睁开眼朝上瞄了几眼。
只见原本威严庄重的天子,此刻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疲惫与不适。
代兆云撤回了手指,叩首道:“陛下风寒未入体,臣必当精心调配方药,以驱风寒之邪,保陛下龙体安康。只是……”
建和帝以手撑额,微微皱眉,冷眼看向他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代兆云又叩首,斟酌再三,一咬牙道:“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本已劳神劳力,切不可过度宠幸后妃,已至龙精受损,此为大不宜。欲不可纵,陛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节欲保身,方能长享天年,永保万民之福。此乃臣肺腑之言,望陛下思之慎之。”
话音落地,殿中安静得有些可怕,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一阵瓷盏碎裂的脆音突然炸开,建和帝暴怒的吼声传出。
“尔等皆是庸医!来人,将代兆云拖出去打死!”
天子震怒,如万钧雷霆。
周海宁早在代兆云不知死活的话说到一半时便已跪倒在地,此时与伏跪的太医院几名御医们皆是心神一颤,身体因害怕不可控地抖如筛糠。
但到底在建和帝身边服侍几十年,周海宁心知他此时的怒火是真的,不管是谁,若是违逆必被迁怒,但若是完全按照皇帝的意思来办,事后皇帝恼怒退下,则又会责其不会办事。
周海宁弯着腰起身扬声唤了殿外候着的小太监进来拖了罪臣代兆云出去杖打,他则立即上前宽慰建和帝:“请陛下保重龙体,动怒易伤身。”
怒火烧身,建和帝的额头被逼出了汗,脸色也由苍白转为潮红,一手撑着床榻,咳嗽起来。
周海宁见状立即朝着仍然跪地的御医们喊:“还不快去煎了药来。”
建和帝咳得喉咙痒得厉害,声音带着沙哑:“代兆云之前,你们亦为朕号脉,朕问你们,他的诊断,你们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