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惊澜(22)+番外
“单单一个刘家还不够。”萧则玉望着窗外的连天大雨,眼底暗色一闪而过。
曾清山于碑林无故失踪,多年过去,仍不见人不见尸。
曾清彗被污,不愿忍气吞声,拼了命地想要求一个公道,结果芳魂永葬冷水。
还有她的爹娘,一辈子勤勤恳恳做人,却落得被灭门的凄惨下场。
一个刘家怎么能够平息曾家的怨气呢?
恶有恶报么,萧则玉可等不起。
她的父母和长姐尸骨未寒,她的兄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凭什么?
她要刘家死无葬身之地,她要太傅府付出代价,她甚至还寄一线希望曾清山能够活着。
凭什么勋贵官宦子弟的命就要高贵,普通百姓的命就要低贱?
凭什么他们杀了人,却还能高枕无忧,活得很好?
萧则玉道:“我要他们都不得好死。”
疏林怔然望向她。
主子身体异常单薄,十年前身体被毁后,就一直靠药物维持。
这期间,多少次都走到了鬼门关,生生被师父给拉了回来。
多少痛苦难熬的晚上,主子总是痛得一身大汗,常常是苦熬整夜。
可是,他的主子,面对多么难熬的痛楚,总是一派云淡风轻。
如今,他的主子,也能露出想要杀人的眼神。
从他和月影十二年前被长公主救下,带到主子身边,主子就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主子想要做什么,他就要帮主子做到!
萧则玉低下头,盯着白纸上奔放的字迹,慢慢地伸出手将纸抓起放在灯火前。
火舌瞬间沿纸而上,白纸转瞬染成灰烬,洒落地上。
望着疏林欲言又止的眼神,萧则玉露出轻松的笑容,“曾家牵涉太傅府,我亦怀疑当初宫宴中毒一事,太傅府牵涉其中。”
“庞老太傅历经两朝,可谓肱股之臣。大皇子生母德妃十年前被关入冷宫,五年前,庞飞燕入宫封淑妃。庞家姑侄两人共侍一君,庞家真是好教养。”
疏林问:“主子,是否放个人盯住淑妃?”
萧则玉摇头,“盯好了庞府就好,现下不必弄出什么大动静。”
突然觉得心情很好,萧则玉甚至哼起了歌谣。
双犀被萧则玉感染,神情也变得轻松,插嘴道:“我知道了,主子。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牵一发而动全身。”
“……”
萧则玉撑额笑起来,笑声轻快。
须臾,笑声停下来,萧则玉仰在圈椅上,侧头望着窗外大雨。
窗户开了一折缝隙,隐有雷声阵阵,漫天风雨如盖。
一些雨点子飘进来,落在案边,不多会儿,就汇聚成一小滩水迹。
“继续寻找曾清山的下落,把江显叫回盛京,务必找到曾清山。”
疏林张了张嘴,想说这人失踪多年,怕是凶多吉少,又一想怕是主子心里亦明白,只是不愿放弃。
“是,属下即刻飞鸽传书。”
萧则玉转回头望向案边的灯火,“曾清彗已经死了,我要刘鸿盛还有太傅府那个废物陪葬。”
第16章 邀约
一夜风雨,天明时分将停。
整座宫城被裹在雨后湿漉漉的清雾中,皇帝近来身体抱恙,周海宁守着一夜没睡。
他是个谨慎的人,皇帝的事从来不敢假以人手。
建和皇帝令宫人打开两扇窗,清晨的夏日还带着雨后的凉爽,他穿了一身朱砂红圆领金线绣织的龙袍坐在御案后,“陈太医怎么说?”
周海宁小心地开口:“郡主气血亏损,身体寒症凝滞,需精心调养。”
“可怜了这孩子,”建和皇帝叹了口气,“朕听说绾绾哭的厉害,和十年前差不多,伤心伤身,一度晕厥。”
“听说郡主昨日午后已醒转,转危为安。郡主得陛下庇佑,长公主爱护,定能长命百岁。”周海宁低首道。
“朕知道,”建和皇帝徐徐道,“她是有福的。赐些补品到长公主府上,你去办。”
“是。”
“绾绾心里有怨,这些年心里是恨朕的。”
此话一出,周海宁心中一凛,他微微抬头迎上建和皇帝的眼睛,明明面色平静,却充满了帝王的威压。
只一瞬,他重新低下头,斟酌道:“长公主心里苦,郡主小时玉雪可爱,任谁见了她如今的模样,都要心疼几分。”
这话没有惹得建和皇帝不悦,萧则玉如今的模样,他亦见过。
称得上消瘦,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和如今盛京同龄姑娘们比,虽身形高挑,却孱弱不少。
建和帝抿了一口茶,他沙哑的嗓子好了些:“那丫头这趟能平安回京,听说无忌功不可没。朕记得他们小时候总是针锋相对。”
周海宁道:“说是郡主拐道禹州看景,同宿一家驿站,遇上贼人,魏世子救了郡主。”
话锋突兀地一转,建和帝微微一叹,“张舒、王进,他们也曾是朕的忠臣。”
周海宁心神一凛,他头更低了,“陛下……今儿一大早,诏狱递来信儿,张大人畏罪自杀了。”
殿中忽然死寂,周海宁感觉到建和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清清淡淡的,却钻入骨髓。
好一会儿,建和帝才开口:“树欲静而风不止,审讯王进,你去盯着。”
京城永嘉长公主府院中,寝屋里,萧瑜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擦拭着头发。
长公主的头发长得好,至今还未见有白丝生出。
半晌,头发干爽后,丫鬟轻轻地将头油擦拭在发梢处。
头油落在发梢上,原本蓬松的乌发顿时变得熨贴起来,越发显得如绸缎般细腻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