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109)
也就她,傻傻的。
情窦初开就惦记上了窝边草。
没来得及享受爱情的千百种滋味,对异性的审美这块先被展鹤套牢了。
说不清惆怅还是别的什么心情,姜满棠幽怨地叹口气。
展鹤走在前头,久久没听见姜满棠的动静,一侧目,发现她垂着肩膀,脑袋也耷拉着,一脸苦大仇深,像打了败仗的俘虏。
他觉得有趣,想笑。
嘴角刚提起来,目光扫见别的地方,笑意立即收回去了。
六月天,雨水多,但热天更多,日头毒辣,姜满棠顶着大太阳跑东跑西的,热得汗流浃背不说,后颈露出的那一块皮肤被晒得绯红。多半有晒伤的可能,不然在车上的时候她也不会一个劲儿挠,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指甲痕。
展鹤眉心拧成疙瘩,及时攥住姜满棠的腕子,制止她继续抓挠。
姜满棠不舒服,歪着脑袋试图蹭那块作痒的皮肤,无果,却没向以前那样烦躁冲他大吼大叫,或是拧着腕子挣脱他的桎梏。
她掀起眼睑,又摆出那副令人无法招架的可怜模样,委屈巴巴地嗫嚅:“我该不会起痱子了吧。”
那也太倒霉了。
看场地的时候,姜满棠特地注意过,教室内的风扇老旧不堪,明天考试多半不会开,不敢想她会有多煎熬。
姜满棠心烦意乱的,脖颈后的刺痒更明显了。
展鹤虎口收紧,用力攥着她手腕以免被挣脱,声音沉静:“没有,只是晒红了。回家用毛巾冰敷会儿,涂一层芦荟胶,明天就能好。”
“...嗯。”
姜满棠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听他讲话。
不疾不徐。
面对凡事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特别让人安心。
这种突然又莫名的信任跟她喜欢他没关系,是他自身的魅力。
姜满棠正出神,丝毫没注意到展鹤拉着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直到分岔路口,他们不得不分开,展鹤指腹轻又缓地摩挲一下她手腕内侧的软肉,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
腕上一松,姜满棠骤然回神,心脏也停滞一拍。
失落感铺天盖地的涌来。
下一秒,展鹤的手搭在她脑袋上,像往常那样,很自然也很轻地揉了一把。安抚的意味明显。
姜满棠怔怔地抬起脸,看着他,刚刚失重下坠的心脏忽而又被高高地抛上云端。
这感觉仿佛她一直渴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转眼间竟然踏踏实实的落入怀里了。比中彩票更惊喜。
姜满棠皱了皱鼻子,没来由的,突然很想哭。
展鹤当然没有错过她眼底流露出的难过,跟只受伤的小动物样儿,闹得人心疼。他准备收起的手重新盖回去,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是这么搭着,用他的方式安慰她:“别紧张。”
“相信自己,复习这么久,连续几次模拟考试成绩都不错,最后稳住心态发挥,不会有大问题。”
相较于冬日的静谧,夏日的小区更加热闹。
这会多的是吃完饭外出散步的居民,院儿里也热热闹闹的,放眼望去全是摇着蒲扇、拎着马扎到处找地方消暑的人。
以防被看去闹出乌龙,展鹤及时收了手。
“回到家该吃吃、该喝喝,复习一下明天要考的知识点,再检查一遍背包里的东西,早点睡。”
有风吹起,鬓边凌乱的碎发挂在唇角。
姜满棠没察觉。
展鹤指了指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提醒。
姜满棠怔愣:“?”
展鹤无奈,伸手帮她勾走,别至耳后:“头发。”
指腹不小心碰到耳后的肌肤,一触即离,但那一瞬间的温度却经久不散,顺着血液传播到身体各处。
姜满棠眼神不自然地飘忽,脸颊像变戏法似的迅速涨红,手忙脚乱的整理发型,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没注意,谢谢啊。”
展鹤环起胳膊,面无表情地盯她一会,冷不丁开口:“姜满棠。”
被叫到的人一激灵,浓密如扇子般的睫毛猛然掀起,懵懵地回应:“啊?”
“之前不是问我考完打算去哪儿玩吗?”
展鹤忍着掐她脸颊肉的冲动,浅浅地笑:“抽个空,带你到扶江市转一转。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能遇见你喜欢的coser在那边参加活动。”
展鹤哪儿从来就没有看运气一说。
他敢承诺,一定是有所准备。
姜满棠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压根儿没考虑到明明是问他的暑假安排,到最后怎么就变成结伴旅游了。
她双手交叠捂住心口,摁了摁,以为用这样笨拙的方法就能控制住激动。
但弯成月牙状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姜满棠怕他反悔,伸出小指:“拉钩。”
“……幼稚。”展鹤啧声,双腿却很诚实的往前一步,轻轻勾住她的指头,不怎么走心地哼:“一言为定。”
-
六月仍然是那个六月,热得时候恨不得剥下人的一层皮,下起雨来又没完没了的冷。所有熟悉的因素中又掺杂了那么一丝不同。
伴随着最后一场考试铃声响起,姜满棠放下笔,等待老师来收卷的空隙,转头望向考场窗外的茂密大树。
夜雨将树叶冲刷的一干二净,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明亮的光。
姜满棠缓缓抒出口气,如释重负般伸个懒腰,收拾东西,顺着人潮下楼。
远远望见校门口人头攒动,举着摄影机和话筒随机捕捉考生采访的电视台记者,还有满脸焦急期待的家长,俨然挤成一团浆糊了。
见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姜满棠干脆找个阴凉地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