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68)
待这首歌一遍又一遍响起不知道多少遍,展鹤走近听见漏音,忍无可忍地摘掉耳机,曲起指节,不算温柔地蹭了蹭她耳廓,不爽道:“你犯什么毛病。”
姜满棠耳膜被震得生疼,听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膜般朦胧。冷不丁被他一碰,那一小片肌肤顿时酥酥麻麻的,怪异的滋味顺势蔓延至尾椎骨。
她怔怔看着他深谙的眸子,浑噩的大脑慢半拍跟上节奏,终于发现诱发她情绪失控的原因。
并不在于旁边的人是展鹤。
而是。
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男人的,展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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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段,沿街楼的店铺悉数关门了,再往前走几步,姜满棠意外发现面馆竟然亮着灯。
姜河恰巧出来收拾桌椅,仅凭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轮廓就辨认出自家姑娘,扯着嗓门嚷:“棠棠!怎么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姜满棠走近解释:“今晚学校有事耽误了。”
“给妈妈报备没?”
“嗯。”
姜满棠帮忙收拾,刚收起折叠桌就被截胡。
展鹤仗着力气大,轻松拎起桌椅,大步流星迈入店内。
姜满棠尾巴似的跟在后头,几次三番想接过东西,无奈他没给她机会。
经过通往后厨的那条小道时,展鹤面朝里,礼貌叫人:“姜叔。”
“哎!”正在盘点食材的姜河条件反射般应声,接着才浑身,赶紧摘掉围裙出来劝说:“快放那儿。太重了,我来搬。”
展鹤拍拍掌心的灰尘,无所谓道:“没事,不沉。”
姜河发觉他脸色不佳,关怀:“最近学习挺累?”
“还行。”
“你妈妈不在,留你单独住,难免有照顾不到自己的地方。反正我也要给棠棠做饭,多你一副碗筷不多,以后干脆来家里吃吧。”
展鹤思忖一秒,婉拒。
类似的话,舒琳同样给他说过很多次了,但从没见他主动上门。从来都是姜河做好之后,使唤姜满棠给他送过去。
姜河知道他懂事,不来家里做客是怕添麻烦。
但话又说回来了,邻里之间理应互相帮助,更何况两个孩子交情不错,展鹤一直给姜满棠义务补课,为人家长的当然也想做些什么表示感谢。
姜河正准备再劝,突然听见厨房内传来姜满棠兴奋的叫喊。
“爸!今晚太冷了,我要喝羊汤暖暖身子。”
趁他们闲聊的时候,姜满棠这个机灵鬼溜进后厨打晃,眼尖的发现灶台旁放着处理干净的羊杂,非要姜河现在开火给他们煮宵夜。
姜满棠不愿意承认自个儿嘴馋,扯着展鹤的旗号,振振有词:“人家累死累活的帮忙收摊,你这大厨不得表示表示?”
胡搅蛮缠的,却让人拿她没办法。
姜河笑一口答应,示意他们先找个位置坐着等。
展鹤根本不饿,偏偏姜满棠冲他招手:“快来呀。”
笑颜娇憨,嗓音清脆甜蜜,入耳格外动听。
轻易就让他没了撤。
落座之后,展鹤抽纸擦干净桌面,又用热水烫一遍筷子和小碗递给姜满棠,听见她发问:“梅柠阿姨的画展还没办完?”
“嗯。”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不清楚,最早也得到年底了。”
“要这么久啊。”姜满棠表情苦闷。
“一直都这样,习惯了。”
展鹤困倦的耷下眼皮,指腹临摹她投落在桌面的影子轮廓,没什么情绪地说:“上回打电话,她惦记着给你买生日礼物的事儿,惋惜今年不能亲自送了。还托我转告你,她精心准备了一份超大惊喜,你多留意手机上的快递动向。”
“...好。”姜满棠歪头瞅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观察他的情绪,回答的也慢慢地:“你记得替我谢谢阿姨呀。”
“你自己跟她讲。”比起跟他聊天,梅柠应该更喜欢香香软软、会说贴心话的小姑娘。
姜满棠依旧温吞:“哦。”
展鹤抬起眼,精准抓住她没来得及收起的视线,闷笑:“你瞧什么。”
姜满棠撅了撅嘴:“没什么。”
展鹤肯定比她更清楚梅柠阿姨的工作,从联系赞助商、选择场地再到正式展出,展会结束之后可能还有一系列的合作事宜要谈,短时间内绝对处理不完。所以他才说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姜满棠这会儿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舒服。
或许人们天性热衷八卦,有关展鹤父母的陈年旧事,前些年在小镇上属于热度居高不下的话题,连尚处于不懂事阶段的姜满棠亦有所耳闻。
刚离婚那会,梅柠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准备回到擅长的领域凭借个人能力闯出一片天地,所以不愿轻易动用前夫给的那笔钱。
母子俩那阵子过得捉襟见肘,请不起保姆,梅柠出差的时候便只能将展鹤托付给幼托班的老师。
起初风平浪静,直到后来某次,幼托班里有个走读的小孩,从家中长辈那儿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跑到展鹤跟前儿学舌。
说他爸是有钱人,有钱人喜欢在外面养二老婆和私生子,他妈妈撞破之后接受不了吵着闹着要离婚,索要的一大笔补偿费足够他们母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加上有展鹤这个儿子傍身,以后前夫家少不了再打钱,她这婚也算没白离。
还说,家庭不完整的孩子长大了普遍心理扭曲,有极大的可能会做出危害社会的坏事。
展鹤性格高傲不亲人,只知道独自待着摆弄本子和画笔,且他的画用色灰暗,画面扭曲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怎么不算变坏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