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和反派一起发疯(100)+番外
她至今依稀记得,莫庭舟在战死沙场的前一夜,还在叮嘱乔沐兰“胥哥儿不能死,他原就干干净净的,后半生也应该干干净净的,无忧无虑地活着。”
如今情势紧急,亦是没有办法,乔沐兰才出此下策。
……
雨过天晴,裴府的牌匾上还泛着湿气,雨水沿着青瓦滴答在石砖上。
看着自己长年不归家的嫡长孙,年迈的老者将白玉茶盏重摔在地。
“混账!”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分寸的孩子,做什么事不需要我操心。如今看来还不如你那不靠谱的弟弟。”
许是在家,老者脱下官帽,着一身轻松便服。
衣裳绸子算不得名贵稀有,寻常官户人家穿的普通料子。
华发里偶有一两根青丝,面容憔悴,眼袋沉大,几颗黑色的斑点恰嵌在脸颊凹陷处。
眼神里种满了沧桑与无奈。
裴远池伏跪在地,眉头紧锁,屋内没有侍从,门外洒扫的小厮听见屋内的动静,拿扫帚的手都抖了一下。
第55章 春夜喜雨(8)
“祖父息怒。”
裴远池垂首看着青石纹路,祖父的心思他未猜透过。
当今陛下还是皇子时,时常翻裴府的墙寻裴家公子玩耍。那时,潘淇、莫文青、宇文湛和裴家公子裴诤同为“京城四杰”,俊美少年郎总能引得无数小姐青睐。结业后,潘淇入朝为官,莫文青作为裴显正的得意门生最终选择入伍,裴相有一个多月没理莫文青。
永华十五年,晋国来犯,胤帝命宇文湛平复边疆,封莫文青为副将,裴诤见好兄弟都去保家卫国了,自个儿也悄悄跟上,裴诤有两夜未归家,裴太傅才发现自家儿子从军去了。
同袍之谊,最是难断。
经此一战,宇文湛锋芒毕露,班师回朝当日,三人皆加官进爵。裴显正担心自家儿子安危,求陛下给他换了个闲散文职。
莫文青三人助宇文湛扫清障碍,宇文湛登基后莫文青主动请缨,肃清边疆贼子。莫文青能文能武,带领莫家军在三年内平定边疆,把晋国人赶到十座城池外。
自此以后边疆平静,百姓安宁,莫家军亦在民间声名大噪,所行之处皆受百姓尊敬、爱戴。
莫文青为防贼人,一家四口迁至邺县镇守边疆。
祯宁十五年,沉寂多年的晋国蠢蠢欲动,战事告急,裴诤听闻此事像年少时那样,快马加鞭,连夜从京城赶至邺县,只是这一走便再也没回来了。
裴老夫人以及裴远池母亲悲痛万分,半月后两人纷纷离开人世。
热热闹闹的裴家,一个月内办了三场葬礼,白幡扬扬,黄纸飘飘。
从小体弱多病寄养在冀州外祖母家的裴善,本想着那年上元节回来多陪陪母亲,换来的却是三亲去世的消息。
裴远池自此后也于望月楼闭关,潜心练功,未曾下山。
几年后的某一日,裴远池在逸林竹海打扫师叔墓地时,一个名为温昭的人找上他,当年事才逐步清晰。
跪在地上的青年细细回想着,仍不觉着自己有半分错。
裴远池抿着唇,他知晓祖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可,那又怎么样,该他做的事情他还是会做。
“祖父,您可曾见着黑甲军刀向百姓?他们为了杀叛军,将百姓的田地踏毁。您又可知一粒水稻从播种到丰收最长需要半年,许多农户们就凭着一时的收成,一大家子要过活一年。”
裴远池眼眶中渐渐溢满泪水。
“您又可知贫困人家小孩的命只值一碗白粥?这样的‘盛世’真的是盛世吗这样的天子我们又真的应当效忠吗?”
“啪!”
巴掌落下,清脆的掌声在威严的祠堂响起。
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审视着地上跪着的男子。
“是谁让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堂溪胥吗?”
裴远池抹了抹唇角的血,冷笑着站起来。
“祖父啊,您知道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就是因为他知道了真相,想要去告诉莫伯伯,才被我们受万千子民朝拜的陛下斩杀的!”
老者悬空的手抖了抖,后脚跟站不住地,有些摇晃,凹深的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裴显正这些年来调查过自己儿子的死因,他一直以为裴诤是为国捐躯。那一年裴诤死后,陛下亲赐“忠烈”牌匾,同时封裴显正为丞相。
裴显正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裴家百年基业亦是达到巅峰。
裴远池很早之前就查到了,这么多年不想让祖父伤心才未告诉他。
裴显正气得发抖,嘴角发歪,牙齿打颤,枯枝般的手又像鹰爪,僵硬不动。
不久,昔日权倾朝野、风光不限的裴相像枯尸般张嘴倒下,老者死死盯着屋顶的一片瓦,沧桑的眼眸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祖父,您已经累了,歇一歇吧。裴家的这棵大树,我和善弟撑得起。”
裴远池接过老者将要倒地的身子,他亦这才惊觉原来祖父这般瘦,一只手便能握住老人的手臂。
“来人,将相爷扶回寝屋。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让相爷离开裴府半步。”
清幽的灯光下,裴远池的眼中犹如寒潭,深不见底。
……
“陛下!起义军已经、已经打到临姚了!”
李德全接到战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停下又勉强扶正头顶上的内使帽。
“你说什么?!”
龙椅上的帝王瞪大双眼,昨日还容光焕发的龙颜,今日肉眼可见的暗淡。
乾平帝眼皮微震忽然想到什么:“你去把老七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