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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93)+番外

作者:惊山雨 阅读记录

“妈妈,可以多跟我说一些,你的故事吗?”

“……好。”夏宛澄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惨白的脸庞又扬起笑容,带着决绝的释然。

她打记事时的经历说起,把自己的人生娓娓道来。

窗外光秃秃的枫树渐渐压满白花,霓虹隐没在风雪中。夏明桥将她颊边的一缕发拨到耳后,“妈妈,我帮你梳头吧。”

夏宛澄去拿梳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像一副完美贴合的面具,笑一下都撕扯着皮肤。

她的头发全白了,大把的脱落,已不剩多少。小巧的木梳从头到尾,带落几根发丝,夏明桥收集起来,放进睡衣口袋。

他扎了一个松散的低马尾,拍一张照给夏宛澄验收。

“好看。”夏宛澄很喜欢,“谢谢宝贝,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嗯。”夏明桥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镜头露出浅浅的笑容,难得不像以前那么僵硬虚假。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他说。

既然幸福,为什么没想过留下来呢?还是说,即将结束这一切,对你来说竟是一种幸福。

夏宛澄内心痛不欲生,面上却保持着微笑,“小桥,如果有来世,我还可以做你的妈妈吗?”

夏明桥并不期望有来世,“当然,我想要你做我的妈妈。”

这就足够了。

夏宛澄帮他整理衣襟,把此前摘除的平安扣和转运珠给他戴好,想了想,又去拿前几天刚织好的小狗耳朵帽子,夏明桥很喜欢。

“好暖和。”夏明桥弯起眼睛,俯身伏在她的膝头,注视着窗外的风雪,“妈妈,唱首歌给我听吧。”

“好啊。”

赵庭榕听见一阵哭声。漆黑的河水翻滚出白浪,半轮月亮浸在水中,夏宛澄孤零零地坐在河岸,眼泪如流星般坠落。

四周荆棘丛生,他好不容易挣脱,却看到夏宛澄身子一歪,掉进了河里,月亮也彻底沉没,世界被黑暗吞噬。

赵庭榕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房间里的另一张床——夏宛澄不在。

噩梦的余悸席卷全身,他冷汗涔涔,手脚发软地下床,摸一摸夏宛澄的被褥,很凉。

赵庭榕定了定神,往夏明桥的房间走,靠近房门时听到轻柔的歌声。

夏宛澄坐在窗边,暖光映照出寒冷的影,明与暗的交界模糊难辨。她轻轻拍打伏于膝头之人的背,一首歌唱到末尾,万籁俱寂。

赵庭榕悄无声息地走近,轻声说:“小桥睡着了。”

夏明桥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嗯。”夏宛澄神情温柔,空洞的眼睛映着夏明桥安详的脸,“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你从我腹中降生,在我怀里长眠,第十八年的初雪掩埋泥泞旧路,我们自此永不分离。

“晚安,我的宝贝。”

三楼的狗半夜一直在嚎,家政被吵醒,看到小满扒着窗户叫个不停,赵麒风安静许多,但也焦躁地在房间里打转。

家政又是哄又是投喂零食,都没能安抚好,直到它们嚎累了,天边已微微见明。

萑嘉市突发暴雪极端天气,赵麒泽乘坐的航班只能备降附近的珑河机场。待飞机停稳,他关闭飞行模式,五花八门的新闻推送和社媒消息纷至沓来,却没能盖过夏林风发那条简短的通知。

舅舅:[小泽,你弟弟走了。]

珑河机场下着小雨,耳边充斥着乘客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寒冷的空气吸入肺部,迅速侵蚀了体温。

赵麒泽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抱紧怀中的礼物袋,里面的糖果包装受到挤压,发出冰面碎裂的声音。

明明起飞前视频通话的时候还好好的,说好过几天生日一起戴妈妈织的红色帽子,说好今晚一起拆最新款的盲盒,说好天晴了一起出去晒太阳……

“骗子。”

第36章 黄粱一梦2

赵庭榕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睡衣被冷汗浸得湿透。昏暗又寂静的空间,只有他独自一人,惊悸难安。

夏宛澄病逝之后,赵庭榕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灯光如萤火一般微弱的房间里,夏宛澄柔声哼唱着摇篮曲,小桥伏在她的膝头沉睡。窗外的雪花飘落进来,洁白的、轻盈的雪花,却将二人的皮肉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粘稠的黑水漫上脚背,涨潮似的灌满整个房间,赵庭榕也被吞没,胸腔撕裂般的疼痛,空气被全数剥夺,最终窒息而亡。

那些黑水是苦涩的,赵庭榕每次梦醒,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夏明桥去世的第十年,林昭华在医院病逝,双重迭加的丧亲之痛,让夏宛澄一病不起。

她离开的时候天空也飘着雪。赵庭榕握着她枯瘦的手指,感受到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阿榕,我刚才梦到小桥,小小的一个,迷路了,蹲在路边哭。我得去接他回家。”

“阿榕,小满最近,不爱吃饭,你记得带它去看医生,它要是生病了,小桥会伤心的。”

“阿榕,不要哭。”

肩头倏然覆上一抹温热,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朵,“阿榕?怎么了?”

床头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像是太阳。视线渐渐聚焦,赵庭榕看清了夏宛澄担忧的脸。

鲜活的、生动的、红润的、有几分肉感的脸。

“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头又疼了吗?”夏宛澄擦拭他的泪和汗,皱眉道:“你忍一忍,我去叫医生。”

赵庭榕抓住她的手,柔软、暖烘烘的手,哑声说:“这是梦吗?”

“什么梦啊。”夏宛澄点他的额头,这只手也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了,“你先回答我,头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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